雨中花・夜行船

1. 东倾：指天河（银河）东倾，星斗横斜，言夜深。

2. 橹（lǔ）：摇船的桨，比桨长大，安于船尾或船侧。

3. 胧明：微明、朦胧微亮。

4. 旧事十年：十年间的往事，极言离愁岁月之久。

5. 可禁：哪能禁受，“可”作岂、哪讲。

6. 目断：望到目力尽头，犹言望断。

7. 雨中花·夜行船：词牌名，《夜行船》为《雨中花》的别名体。

寒意浸透了东倾不定的星河。

更难堪的是，橹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催促。

堤树朦胧微明，一弯孤月升起，

船影在暗淡中缓缓移行。

十年前的旧事，愁到如今还未醒转。

人已渐老，哪里还经得起这般离恨。

今夜有谁知道，我立在风露之中，

一直望断云天，直到空际尽头。

这首《雨中花·夜行船》写夜行舟中怀旧伤老，是毛滂小令中最见沉郁的一首。起句“寒浸东倾不定”，寒意浸透夜空，天河东倾、星光不定，“寒浸”二字下得极重，寒气如水浸人，夜寒、心寒并作，气象苍凉。“更奈橹声催紧”，更兼橹声一阵紧似一阵地催促，舟行愈急，离恨愈迫，“催紧”与“不定”相激，全词的动荡感由此而生。“堤树胧明孤月上，暗淡移船影”，堤树朦胧之中一钩孤月升起，船影暗淡移动，“孤”字、“暗淡”二字皆着人心色，一幅寒江夜行图声影俱全。下片“旧事十年愁未醒”，笔锋直入：十年旧事，愁到如今犹未醒来，用“醒”字言愁如醉，十年一梦而梦犹未醒，感慨极深。“渐老可禁离恨”，人渐老去，怎么还经得起这重重离恨？“可禁”即“哪堪禁受”，由怀旧转到伤老，两重悲感叠合。“今夜谁知风露里，目断云空尽”，结拍从他人着笔：今夜又有谁知道，我在风露之中，一直望到云天尽处？“目断”谓望极而无所见，云空尽处即是所思亦即前路茫茫之处，以一个久立风露、极目天涯的身影作结，不言愁而愁不可胜。全词以“寒”“催”“孤”“暗淡”“未醒”“目断”等字眼层层压紧，沉郁顿挫，在毛滂清丽词风中别开悲慨一路。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