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娇

宋代毛滂

雪做屏风，花为行帐。
屏帐里、见春模样。
小晴未了，轻阴一饷。
酒到处、恰如把春拈上。
官柳黄轻，河堤绿涨。
花多处、少停兰桨。
雪边花际，平芜叠幛。
这一段、凄凉为谁怅望。

注释

1. 行帐：行旅途中用的帐幕。

2. 见春模样：看见春天的模样，谓春光可睹可亲。

3. 一饷（shǎng）：同“一晌”，片刻。

4. 拈（niān）：用手指夹取、拿起。

5. 官柳：官道（官府大道）旁种植的柳树。

6. 黄轻：浅淡的鹅黄色，形容新柳初芽。

7. 绿涨：春水泛绿涨满。

8. 兰桨：兰木做的船桨，为船的美称。

9. 平芜：平旷的草地。

10. 叠幛（zhàng）：同“叠嶂”，重叠的山峰。

11. 怅望：惆怅地凝望。

译文

残雪做了屏风，繁花做了行走的帐幕。

就在这屏帐之中，看见了春天的模样。

小晴天还没有放晴，轻阴又来了片刻。

每到一处举杯畅饮，恰好像把春天拈到了手上。

官道旁新柳鹅黄轻浅，河堤上春水绿意涨满。

花繁之处，且把船桨稍稍停驻。

雪的边际、花的际会之间，平野草地与层叠山峦相映。

这一段风光里，那一缕凄凉，

又是为谁而怅望呢？

赏析

此首《人娇》写春日泛舟、雪边花际的游赏，是毛滂出知武康（约在湖州山水间）时期的行旅小词，前半极写春光之可揽，结拍忽转一段莫名怅惘，愈见其惜春身世之感，是全集里“乐景写哀”的典型。上片起二句“雪做屏风，花为行帐”以对偶起势：残雪做了屏风，繁花做了行走的帐幕——雪与花对举，点明是冬末春初、雪未消而花已发之时；以“屏风”“行帐”这样宦游途中起居之物来配雪与花，见出行旅背景，构思新颖。三句“屏帐里、见春模样”承上：就在这雪屏花帐之中，看见了春天的模样——春天本不可见，至此竟有“模样”可睹，语浅意新。“小晴未了，轻阴一饷”写天气：小晴天未放晴透，轻阴又来了一晌——天气半晴半阴，正写早春气候的无常，也暗逗心绪的微澜。“酒到处、恰如把春拈上”极言酒兴：行到处举杯，恰好像把整个春天拈（拿、举）到了手上——一个“拈”字把不可把捉的春光写成一物可拈，轻快之至，是全篇最得意的笔。下片写沿堤泛舟所见：“官柳黄轻，河堤绿涨”，官道旁新柳鹅黄轻浅，河堤春水绿意涨满——“黄轻”“绿涨”以形容词作名词用，柳色与水色皆成可触之景，炼字精洁。“花多处、少停兰桨”写情致：花繁之处，且把兰木船桨稍稍停驻——贪看春花而缓棹，闲逸之态可想。“雪边花际，平芜叠幛”再总写全景：雪的边际、花的际会之间，平芜（平旷草地）与叠嶂（层叠山峦）相映——八景并置，纯用名词意象铺排，如一幅早春长卷。结拍“这一段、凄凉为谁怅望”陡然一转：这一段（这般）景致里，为何竟有几分凄凉，为谁怅望？前文一路明媚轻快，至此忽发一问，不答而止——或是韶光易逝之感，或是宦游身世之慨，或因春阴酒阑而触绪纷来；愈是春光如许，怅望愈无从说起，遂使全词在一片浓丽中收出一缕清愁，深得“以乐景写哀，一倍增其哀乐”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