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

宋代

一春花事今宵了。

点检落红都已少。

阿谁追路问东君,祗有青青河畔草。

尊前不信韶华老。

酒意妆光相借好。

檐前暮雨亦多情,未做朝云容易晓。

注释

1. 花事:赏花之事,指春天的花期。

2. 点检:清点、查点。

3. 落红:落花。

4. 阿谁:何人、谁。

5. 追路:追到路上。

6. 东君:司春之神。

7. 祗(zhǐ):同'只'。

8. 青青河畔草:语本《古诗十九首》'青青河畔草',芳草连天,春归之象。

9. 尊前:酒杯之前,谓宴席上。尊,同'樽',酒器。

10. 韶华:美好的春光年华。

11. 妆光:女子妆容的光彩。

12. 相借好:互相借映而愈显美好。

13. 朝云:用宋玉《高唐赋》巫山神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之典,谓晨来云散、天将破晓。

译文

一春的花事,今宵就要完结了。细细清点,地上的落红已经很少。是谁追到路上去问春神?只有青青的河畔草而已。

酒杯前我不肯相信韶华已老;醉意与妆光互相映照,愈见美好。檐前的暮雨也这般多情,不肯变作朝云,轻易地迎来天明。

赏析

此词咏春尽,写一春花事终了时的留恋与排遣,情调于惋惜中见旷达。起句'一春花事今宵了'劈头直点:一春的花事,今宵就要完结了——'了'字如一声轻叹,开篇便把全词的题旨(春归)和盘托出。'点检落红都已少'承之:细细点检(清点)地上的落红,发现已所剩无几——花落将尽,连伤春的凭据也要消逝了。'阿谁追路问东君,祗有青青河畔草'是上片最堪玩味的一联:是谁追到路上去问司春的东君(春归何往)?路上只有青青的河畔草而已——'追路'二字痴绝,明知春不可留还要追而问之;而回答他的只有无情蔓延的春草。春草既报春归(芳草萋萋,春将逝),又是春的遗痕,一问一答之间,春的去意与人的执着两相映照,深得含蓄之妙。下片'尊前不信韶华老'翻出倔强:酒尊之前,我不肯相信韶华已老——'不信'二字是全词的精神所在,明知春尽而不肯认输。'酒意妆光相借好'写宴席之乐:醉意与妆光互相借映生辉,及时行乐的暖意在暮春冷境中燃起。结拍'檐前暮雨亦多情,未做朝云容易晓':檐前的暮雨也好像多情,不肯变成朝云、轻易地到天明——'朝云'暗用巫山神女'旦为朝云'之典,暮雨朝云本相续,此处却说雨不肯轻易化作朝云迎接天明,亦即夜不肯尽、春不肯去,连天地也体贴人情,为人间留住了这最后的春宵。全词以'了'字起、以'晓'字收,一夜之间写尽惜春深情,构思细密而情致摇曳。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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