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

宋代

风摇灺烬。

吹下桃花影。

醉倒碧铺眠碎锦。

谁伴香迷酒凝。

少年不解孤春。

年来减尽春心。

犹下绣帘遮定,不教风雨侵凌。

注释

1. 灺烬(xiè jìn):灯烛燃烧后的残烬。灺,烛烬。

2. 桃花影:灯花摇曳投下的影子,状如桃花,故云。

3. 碧铺:碧绿色的席褥、铺垫。

4. 碎锦:细碎的锦缎,形容醉眠其上、衣影杂沓如锦纹零碎。

5. 香迷酒凝:香气迷蒙,酒意凝滞未消,写醉后恍惚之态。

6. 孤春:孤独的春天,指无人共赏、独自领受的春光。

7. 春心:爱惜春光之心,兼指男女相思之情。

8. 侵凌:侵犯欺凌,此指风雨摧残花木。

9. 不教:不让、不许。

译文

风摇动着灯烛的残烬,

吹落满地桃花似的灯影。

醉倒在碧色的席褥上,像睡在零碎的锦缎里,

香气迷蒙、酒意未消,又有谁来相伴?

少年时不懂得什么是孤独的春天,

如今年岁渐长,春心已减尽。

却仍放下绣帘严严遮定,

不许风雨来侵凌欺侮。

赏析

此词由醉后残景写到惜春护花,是毛滂以小令写身世之感的佳作。上片全从醉眼写起:“风摇灺烬,吹下桃花影”,风摇动燃残的烛烬,灯影摇曳,仿佛吹落满地桃花的影子——以灯花影为桃花影,虚实莫辨,醉态可掬。“醉倒碧铺眠碎锦,谁伴香迷酒凝”:醉倒在碧色的席褥之上,人眠其上如眠碎锦;此时香气迷蒙、酒意未消,又有谁来相伴?一个“谁伴”,从热闹跌入孤寂,是上片的转折点,也是全词情感的根苗。过片“少年不解孤春,年来减尽春心”直白如话而极沉痛:少年时不懂得什么叫“孤春”的滋味,如今年岁渐长,春心已减尽无余。以“不解—减尽”对举,把一生春情由盛而衰的过程压缩在两句之内,与上片“谁伴”遥相呼应——正因无人相伴,才识得孤春,才减尽春心。结拍“犹下绣帘遮定,不教风雨侵凌”却陡然翻出一层:虽然春心已减,却仍要放下绣帘严严遮定,不许风雨来欺凌。所护者,或即帘内残存的春光与旧情。至此词意翻转:愈说减尽,愈见未忘;愈是护得紧,愈见心头尚有未甘。以小景写大感慨,以退守之姿写眷恋之深,含蓄顿挫,是全词最耐寻味处。

作者简介

毛滂(约1060—约1124),字泽民,号东堂,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离情和日常景物,语言清丽流畅,情韵婉转,在北宋词坛以柔婉细腻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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