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言玉女

宋代

一夜东风,吹散柳梢残雪。

御楼烟暖,正鳌山对结。

箫鼓向晚,凤辇初归宫阙。

千门灯火,九街风月。

绣阁人人,乍喜游、困又歇。

笑匀妆面,把朱帘半揭。

娇波向人,手拈玉梅低说。

相逢常是,上元时节。

注释

1. 御楼:皇城门楼,元宵夜帝王登楼观灯。2. 鳌(áo)山:元宵节把彩灯堆叠成巨鳌驮山的形状,称鳌山灯。3. 凤辇(niǎn):帝王后妃乘坐的车驾。4. 宫阙(què):宫殿,阙为宫门前的望楼。5. 千门:形容宫门众多,此泛指千家万户。6. 九街:京城的各条大街。7. 绣阁:女子华丽的闺房,此指闺中女子。8. 匀妆面:整理、补匀脸上的妆饰。9. 朱帘:红色的帘子。10. 娇波:娇媚的眼波。11. 玉梅:白绢或彩纸扎成的梅花饰物,宋时元夕女子多簪戴。12. 上元:农历正月十五元宵节。

译文

一夜东风,吹散了柳梢头的残雪。

御楼前烟霭和暖,正是两座鳌山彩灯相对结成之时。

天色向晚,箫鼓齐鸣,凤辇刚刚回到宫阙。

千门万户灯火辉煌,九条大街风月无边。

闺阁里的姑娘,初次出来游玩,欢喜了一阵,困了又歇。

她笑着匀一匀脸上的残妆,把朱帘掀起一半。

含娇的目光望着行人,手里拈着玉梅,低声说道:

我们相逢,总是在上元时节啊。

赏析

此词写汴京上元(元宵)灯节的盛况与闺中情态,是晁冲之节序词的佳作,可与李清照《永遇乐》、周邦彦《解语花》同题共读。上片写城中灯节气象:“一夜东风,吹散柳梢残雪”,东风既扫残雪,又送春来,起笔干净利落,点出元宵在冬春之交。“御楼烟暖,正鳌山对结”,鳌山是元宵灯山,将千百盏灯彩结叠成巨鳌背负仙山之形,置于御楼之前;两座鳌山相对而结,可见皇家灯会之壮丽。“箫鼓向晚,凤辇初归宫阙”,天晚箫鼓齐鸣,帝后的凤辇初归宫阙——先写君王观灯之仪,交代出这是普天同庆的盛典。“千门灯火,九街风月”,千门万户灯火通明,九衢长街风月无边,八字对仗,把汴京不夜天的气象写得宏丽而空灵,是全词警策。下片笔锋收细,聚焦于一个绣阁女子:“乍喜游、困又歇”,初次出来游玩,欢喜一阵,困倦又歇,四字写尽游人的欢畅与倦态,口语生动。“笑匀妆面,把朱帘半揭”,笑着匀整残妆,半掀起朱帘向外张望——“半揭”最妙,欲看还羞,帘开一半,人物心理全在其中。“娇波向人,手拈玉梅低说”,含娇的目光投向行人,手里拈着玉梅,低声说道什么。“相逢常是,上元时节”,低说的是这句:我们相逢,总在上元时节——原来上年灯节曾有相遇之约,一句道破全篇,将节令的欢闹瞬间升华为一年一度的相思与重逢。全词上写帝京气象,下写儿女心事,由大到小,由闹到幽,收束于一声低语,余味无穷。

作者简介

晁冲之,字叔用,号具茨,北宋诗人,江西诗派作者。其诗多写山水田园、隐逸生活和交游唱和,风格清淡闲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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