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宋代

晚步芳塘新霁后。

春意潜来,迤逦通窗牖。

午睡渐多浓似酒。

韶华已入东君手。

嫩绿轻黄成染透。

烛下工夫,泄漏章台秀。

拟插芳条须满首。

管交风味还胜旧。

注释

1. 芳塘:长满芳草香花的池塘。2. 新霁(jì):雨雪初晴;霁即雨止天晴。3. 潜来:悄悄而来。4. 迤逦(yǐ lǐ):曲折连绵、一路延伸貌。5. 窗牖(yǒu):窗户;牖即窗。6. 韶华:美好的春光,亦指青春年华。7. 东君:司春之神,古以东君主掌春天。8. 嫩绿轻黄:新叶之嫩绿与鹅黄,暮春初夏的草木色泽。9. 染透:如染坊染色般浸透,谓春色遍染草木。10. 章台:汉长安章台街,以多柳著名,后代指柳陌、歌楼游冶之地;唐韩翃“章台柳”即指此。11. 芳条:芳香的花柳枝条。12. 管交:宋人口语,管保、一定使得。13. 满首:插满头上,古时春游簪花满头之俗。

译文

傍晚在新雨初晴之后,漫步芳塘。

春意悄悄潜来,一路蜿蜒透进了窗户。

午睡渐渐多了,睡意浓得像酒。

韶华春光已经落入司春之神东君的手中。

嫩绿与轻黄的色彩,已被染得透透的。

仿佛烛下绣工的功夫,把章台街的秀色都泄漏了出来。

打算把芳香的枝条簪插满头。

管保今年的风味还胜过从前。

赏析

这首《蝶恋花》写暮春步塘归来、因春色而思簪花的闲情,是周邦彦小令中清丽疏快的一路。起句“晚步芳塘新霁后”,傍晚在新雨初晴之后漫步芳塘——“新霁”二字先给全词一个明净的底色,雨后空气清新,塘光潋滟,正是踏春的良辰。“春意潜来,迤逦通窗牖”,春意悄悄潜来,一路逶迤透进了窗户——“潜”“通”两字把无形的春意写成有行迹之物,仿佛春光是从芳塘一路蜿蜒流入室内的,运思极巧。“午睡渐多浓似酒”,午睡渐多,睡意浓得像酒——春困是暮春常景,以酒喻睡,把慵懒写得有滋味,暗写时序由春入夏、人渐倦怠。“韶华已入东君手”,韶华春光已经落入了司春之神东君的手中——春将归去,仍在东君掌中流连,为下文赏花惜春设下时序背景。下片“嫩绿轻黄成染透”,嫩绿与轻黄的色彩已被染透——写新叶鹅黄、草色嫩绿的暮春色泽,一“染”字见出天工如染匠,色彩感极强。“烛下工夫,泄漏章台秀”,仿佛是烛下绣工的功夫,把章台街上的秀色泄漏出来——以闺中绣事比春天点染花柳之工,而“章台”本指长安章台街多柳、又代指歌楼妓馆之地,此谓春色偏泄漏出柳陌风流之秀,语带艳情。“拟插芳条须满首”,打算把芳香的柳条(或花枝)簪插满头——古人踏青有满头簪花之俗,此处既见兴致之高,又暗用杜甫“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的反面,是少年人的疏狂。“管交风味还胜旧”,管保今年的风味还胜过旧时——以口语“管交”(管保)收束,自信而轻快,把赏春的兴致推到顶点。全词由塘及窗、由睡及花、由观及簪,层层推进,色(嫩绿轻黄)、光(新霁)、事(簪花)俱备,轻倩可喜,与清真词一贯的沉郁相比别见一段活泼生机。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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