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心动
宋代 周邦彦
帘卷青楼,东风暖,杨花乱飘晴昼。
兰袂褪香,罗帐褰红,绣枕旋移相就。
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
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
一夜情浓似酒。
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
鸾困凤慵,娅姹双眉,画也画应难就。
问伊可煞人厚。
梅萼露、胭脂檀口。
从此后、纤腰为郎管瘦。
注释
1. 青楼:此指豪华精致的楼阁,亦指歌妓所居之处。2. 褰(qiān)红:掀起红色的罗帐;褰即撩起。3. 娇波:娇美的眼波。4. 溜:形容目光流动。5. 象床:象牙装饰的床,形容床具精美。6. 鸳衾(qīn):绣有鸳鸯的被子,喻成双之情。7. 谩:通“漫”,随意地。8. 红绉:红色的绉纱,此状锦被铺展的皱褶如浪。9. 鲛绡(jiāo xiāo):传说中鲛人所织的薄纱,代指轻软的丝织手帕或衣巾。10. 娅姹(yà chà):宋人口语,形容娇美明媚的姿态。11. 可煞:宋人口语,可是、真是,表惊叹;可煞人厚即真是情深意厚。12. 檀口:红艳的嘴唇,檀为浅红色,古以“檀口”称美女之唇。13. 梅萼露:如梅萼含露,形容口唇红润鲜嫩。14. 管瘦:管定要瘦、甘愿消瘦,宋人口语,谓为之消瘦亦心甘。
译文
青楼上帘子卷起,东风送来暖意,杨花在晴朗的白昼里纷纷乱飘。
兰麝的衣袖渐渐褪了香,红色的罗帐被掀起,绣枕随之移近相就。
海棠花将谢、春光融暖的时节,她依偎在人身旁,娇美的眼波频频流转。
象牙床安稳,鸳鸯被随意铺展,如波浪翻起红色的绉纹。
一夜的情意浓得像酒。
香汗浸渍着鲛绡,几次微微渗透。
鸾凤般慵困,那一双娇媚的眉毛,画工也画不出来。
问她可是多情得这般深厚。
梅萼含露般的、胭脂檀色的樱唇。
从此以后,纤纤腰肢甘愿为郎君消瘦。
赏析
这首《花心动》是周邦彦艳词中最见“疏隽少检”本色的一首,写青年男女一夜缱绻的闺房情事,笔致大胆而绮丽。上片由室外写到室内:“帘卷青楼,东风暖,杨花乱飘晴昼”,青楼帘卷,东风送暖,杨花在晴昼里乱飘——以杨花之“乱”暗逗情思之动,是即景生情之法。“兰袂褪香,罗帐褰红,绣枕旋移相就”,兰麝的衣袖渐渐褪去香气,红色的罗帐被掀起,绣枕随之移近相就——三个动作层层递进,由衣而帐而枕,写两人渐渐贴近的过程,全用物象说话,不着一句直白。“海棠花谢春融暖,偎人恁、娇波频溜”,海棠花开将谢、春光融暖之时,她依偎在人怀里,娇美的眼波频频流转——“溜”字写眼波灵动,炼字极精。“象床稳,鸳衾谩展,浪翻红绉”,象牙床上,鸳鸯被漫然铺开,如浪翻起红绉——以“浪翻”状被褥之波纹,语带双关。下片写情浓:“一夜情浓似酒”,总括一句,一夜之情浓如醇酒。“香汗渍鲛绡,几番微透”,香汗浸渍着鲛绡,几次微微浸透——细节真切而不俗。“鸾困凤慵,娅姹双眉,画也画应难就”,鸾凤俱困俱慵,她那娇媚的双眉,纵是画工也难以画出——以“画也画应难就”的虚拟语赞美其眉态,翻出新意。“问伊可煞人厚”转入问答口吻:问她可是多情得这样深?随即特写:“梅萼露、胭脂檀口”,梅萼含露般的樱唇微启,胭脂檀色的口唇——以梅萼喻口,精工之至。结句“从此后、纤腰为郎管瘦”,从此以后她愿为郎君甘愿腰肢消瘦,暗用“衣带渐宽终不悔”意而以“管瘦”的口语出之,深情与戏语兼有。全词以赋笔铺陈,语言秾丽而时有俗语(恁、可煞、管瘦),雅俗相济,正是清真词写冶游的典型风貌。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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