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团儿

宋代

铅华淡伫新妆束。

好风韵、天然异俗。

彼此知名,虽然初见,情分先熟。

垆烟淡淡云屏曲。

睡半醒、生香透肉。

赖得相逢,若还虚过,生世不足。

注释

1. 铅华:妇女化妆用的铅粉,代指妆饰;淡伫:淡雅地妆立、妆成。2. 伫:此处通‘贮’‘住’义,妆立、停留之貌,读音zhù。3. 风韵:风度韵致,指女子仪态之美。4. 异俗:异于流俗、与众不同。5. 情分:情谊缘分;先熟:早已相熟,谓一见如故。6. 垆(lú)烟:香炉中升起的烟气。7. 云屏:云母屏风,绘云纹之屏风,泛指精美屏风。8. 生香透肉:谓女子身上自然散发的体香透出,极言其芬芳可亲。9. 赖得:幸亏、多亏。10. 虚过:白白虚度;生世不足:活在世上也不够圆满,即枉活一世。

译文

她淡淡敷粉,新妆初成。

那副好风韵,天然脱俗,全不似寻常妆点。

我们彼此早已知道对方的名字,虽是初次见面,情分却像旧相识一般。

香炉里烟色淡淡,云屏曲折掩映。

她睡意半醒,身上的幽香透体而出。

多亏有这一场相逢——若还白白错过,这一世就算白活了。

赏析

此词写一场‘初见即似旧识’的男女相逢,是周邦彦以艳笔写情的典型小品。起句‘铅华淡伫新妆束’从妆束落笔,‘淡伫’二字见出淡雅不事雕饰之美,为下文‘天然异俗’预作铺垫;‘好风韵、天然异俗’一赞其风致,一赞其不落俗套,‘天然’与首句‘淡’字相应,点出全词审美核心在自然本色而非浓艳。‘彼此知名,虽然初见,情分先熟’三句最见巧思:明知新交偏说旧识,把一见倾心写成久别重逢,化生为熟,情分之‘先熟’实是心动之速,语浅而情痴。过片转入室内:‘垆烟淡淡云屏曲’以香炉轻烟、云母屏风的曲折光影营造幽朦胧的居室氛围;‘睡半醒、生香透肉’写半睡半醒之际体香浮动,感官描写细腻而不过分,含蓄中带旖旎。结拍‘赖得相逢,若还虚过,生世不足’陡然发声议论:幸而相逢,若虚度此缘,便枉为一世——以决绝口吻收束柔情,把上文的暧昧氛围逼成一句掷地有声的痴语,正是周邦彦深于情者才有的笔力。全词由外而内、由貌而情、由景而愿,层次井然,语言俚白与雅致相济,是北宋市井艳词趋于精致化的标本。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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