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

宋代

灯前欲去仍留恋。

肠断朱扉远。

未须红雨洗香腮。

待得蔷薇花谢、便归来。

舞腰歌版闲时按。

一任傍人看。

金炉应见旧残煤。

莫使恩情容易、似寒灰。

注释

1. 朱扉:朱红的门扉,指所恋者的居所。2. 红雨:落花如雨,此处喻泪水扑簌如红雨打湿香腮。3. 香腮(sāi):芳香的腮颊。4. 蔷薇花谢:蔷薇花凋谢之时,以花期指归期。5. 舞腰:起舞的腰肢。6. 歌版:即歌板,歌唱时打拍子的拍板。7. 按:按拍、演奏,闲时按即闲时歌舞自遣。8. 一任:听凭、任凭。9. 金炉:金属香炉或火炉。10. 残煤:烧剩的炭煤。11. 寒灰:冷却的死灰,喻恩情冷灭,语本李商隐"一寸相思一寸灰"之意。

译文

灯前想要离去,却仍然留恋。

一旦远去,隔着朱门便令人肠断。

不必让泪水像红雨一般打湿香腮。

等蔷薇花谢的时候、我便归来。

闲时且按着歌板舞动腰肢。

任凭旁人去看。

金炉里应该还看得见往日烧剩的残煤。

莫让我们的恩情轻易地、冷得像那寒灰。

赏析

此词《虞美人》上下两片,以情人的口吻与所恋者作临别叮咛,词意浅近而情意深挚,极见清真词善于拟人代拟情之本领。上片写别:"灯前欲去仍留恋,肠断朱扉远",灯前欲走又留恋不忍去,一旦走后朱门渐远便令人肠断——'欲去''仍留'的迟疑,写尽难舍之情。"未须红雨洗香腮"化用白居易"梨花一枝春带雨"意而更进一层:不必让泪水如红雨般打湿香腮——劝对方莫哭。"待得蔷薇花谢、便归来"则给出归期:等蔷薇花谢时我便回来。以花期约归期,既含蓄又可望,然而花谢有时,归来果能如约否?语中已隐隐带着不确定,此正词人深婉处。下片换一副笔墨,以"一任傍人看"的旷达语写相思:"舞腰歌版闲时按,一任傍人看"——闲时且按歌版舞腰自遣,任凭旁人去看。看似洒脱,实是无人共度闲时的自宽自解,'一任'二字中含有多少无奈。结拍"金炉应见旧残煤,莫使恩情容易、似寒灰"是全词的警策与深情所在:金炉该还看得见当年烧剩的残煤吧——莫让我们的恩情轻易地像那寒灰一样冷下去。以炉煤之燃与灰之冷喻恩情之炽与灭,从眼前旧物取譬,体贴入微而语重心长;'容易'二字,是把'轻易'二字说尽,叮咛之切,全在此字。全词以对话体行文,如枕边低语,叙别、约归、自遣、叮嘱,次第井然,情真语挚,在清真小令中别具一种家常的温厚。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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