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周邦彦
尘满一絣文绣。
泪湿领巾红皱。
初暖绮罗轻,腰胜武昌官柳。
长昼。
长昼。
困卧午窗中酒。
注释
1. 絣(bēng):束、捆扎之意,‘一絣’犹言一束、一匹;此处指一束绣着花纹的丝织品。
2. 文绣:绣有彩色花纹的丝织品。
3. 领巾:围在颈项间的巾帕,古代女子用以拭泪或装饰。
4. 绮罗:有花纹的丝织品,代指华丽的衣裙。
5. 武昌官柳:典出《晋书·陶侃传》,陶侃任武昌太守时遍植柳树,人称‘武昌柳’,后为咏柳之典。
6. 中酒:醉酒,亦指病酒、醉后困乏之态。
7. 午窗:午间的窗前,点明时间,春昼正长。
译文
一束华美的绣绸上落满了灰尘,泪湿了颈间罗巾,红色都皱损了。初春微暖,绮罗衣裙轻软,腰肢却比武昌官柳还要纤细。漫长的白昼啊,漫长的白昼。困倦地躺在午窗之下,只因醉了酒。
赏析
此词写闺中少妇春日困懒伤怀之态,以物之尘、泪之湿、腰之瘦层层烘托,末以‘中酒’困卧作结,是典型的闺怨小令。首句‘尘满一絣文绣’起得突兀:一束华美的绣绸上落满灰尘,暗示女主人久无心收拾妆奁衣着——‘女为悦己者容’,意中人不在,故任其蒙尘,一字未言怨而怨自见。‘泪湿领巾红皱’承之,泪湿罗巾、红色皱损,与‘尘满’相对,一写懒、一写悲,皆从物态落笔而不直写人情,含蓄有致。‘初暖绮罗轻,腰胜武昌官柳’写初春微暖,绮罗轻软,而腰肢瘦损,比武昌官柳还要纤细。‘武昌官柳’用晋代陶侃镇武昌时植柳、称为官柳的典故,柳条袅袅本已纤细,腰胜于柳,极言其瘦——而瘦因愁,愁因离,笔意与‘为伊消得人憔悴’相通,却以咏柳姿态出之,更觉蕴藉。‘长昼。长昼。’叠句两呼,是《如梦令》调式所需,也是情感的自然涌溢:春日昼长,闲愁难遣,光阴在无聊中被无限拉长,两个‘长昼’如叹息之声。结句‘困卧午窗中酒’收束全篇:困倦懒起,午后独卧窗下,只因中酒——而中酒正因借酒浇愁。至此,尘、泪、瘦、长昼、困卧、中酒,一连串意象汇成一个百无聊赖、郁郁寡欢的闺中形象。全词六句三十余字,全用侧面烘托与白描,由物及人、由昼入梦,语言清丽而不著一怨字,深得小令含蓄之妙;‘腰胜官柳’之喻新颖贴切,尤见炼语之功。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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