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宋代

出林杏子落金盘。

齿软怕尝酸。

可惜半残青紫,犹有小唇丹。

南陌上,落花闲。

雨斑斑。

不言不语,一段伤春,都在眉间。

注释

1. 杏子:杏树的果实,初夏成熟,未熟者极酸。

2. 齿软:牙齿被酸倒而发软,俗称倒牙。

3. 半残青紫:被咬过一半的杏子,果皮青中带紫,尚未熟透。

4. 小唇丹:像小小唇膏般的一点红,形容杏肉在缺口处露出的红色。

5. 南陌:南边的田间小路,泛指郊野道路。

6. 斑斑:斑点众多的样子,形容雨点零落洒地。

7. 伤春:因春天将尽而生的伤感,兼含女子自伤青春流逝之意。

译文

刚出林的杏子,落满金盘。

尝了一颗,牙齿酸软,不敢再尝第二颗。

可惜那半颗咬残的青杏,皮色青紫,缺口处还露出一点小唇似的丹红。

南边的田间小路上,落花飘零,闲闲静静。

雨点斑斑洒落。

她不言不语,一段伤春的情怀,都凝在眉宇之间。

赏析

这首《诉衷情》以一枚青杏写伤春,构思极小巧,是小令中“以物写情”的名作。起拍“出林杏子落金盘。齿软怕尝酸”写新杏出林、落满金盘,尝了一颗,牙齿酸软,怕再尝第二颗——由“酸”字引出下文,妙在全词情思皆由这一枚酸杏生发。“可惜半残青紫,犹有小唇丹”细细端详那半颗咬残的青杏:青紫的果皮犹存,缺口处还露着一点红如小唇的杏肉——“小唇丹”以美人唇色喻杏肉之红,一物两面,既写杏之残破可爱,又预伏下文“伤春”之人的青春姿态,物与人暗暗相照,是极精微的观察。下片“南陌上,落花闲。雨斑斑”陡然由盘中残杏宕开,转向户外春残之景:南陌之上落花闲坠,雨点斑斑——落花与残杏同是春尽之象,雨斑斑又似泪斑斑,氛围凄迷。“不言不语,一段伤春,都在眉间”结拍点破:她不言不语,一段伤春情怀,全凝在眉间——由尝杏之酸,感春事之残,伤己之青春,三层意思并不明说,只以眉间一段愁态收束,含蓄之至。全词以小见大:半颗残杏即一面青春之镜,“齿软”“怕尝酸”之娇憨与“不言不语”之沉默相映,物态、情态浑然一体,语言浅白而意味深永,深得小令含蓄隽永之致。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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