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曲献仙音
宋代 周邦彦
蝉咽凉柯,燕飞尘幕,漏阁签声时度。
倦脱纶巾,困便湘竹,桐阴半侵朱户。
向抱影凝情处。
时闻打窗雨。
耿无语。
叹文圆、近来多病,情绪懒,尊酒易成间阻。
缥缈玉京人,想依然、京兆眉妩。
翠幕深中,对徽容、空在纨素。
待花前月下,见了不教归去。
注释
1. 凉柯:秋后渐凉的树枝。
2. 漏阁签声:更漏阁中刻漏报时的签声,古代计时的滴漏装置,签声即报更之声。
3. 湘竹:即斑竹、湘妃竹,相传舜之二妃泪染竹成斑,多用来制席(湘簟),此处指竹席。
4. 文园:指汉代辞赋家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素患消渴病,后世以“文园多病”喻文人多病消瘦。
5. 玉京:天帝所居之处,诗文中常借指京城。
6. 京兆眉妩:用汉代京兆尹张敞为妻画眉之典,“张敞画眉”喻夫妻恩爱、闺房情好。
7. 徽容:美好的容貌,多指所思之人的容颜。
8. 纨(wán)素:洁白的细绢,此处指画在绢素上的人像或织绣之物。
译文
秋蝉在渐凉的枝头呜咽,燕子飞过蒙尘的帘幕,漏阁里报时的签声不时传来。
我倦懒地脱下纶巾,困倚在湘妃竹席上,桐树的浓阴已经遮进朱红的门户。
正当我独抱孤影、凝神想心事的时候。
不时听到雨点打着窗户。
我黯然无言。
可叹我像文园令一样近来多病,情绪慵懒,连举杯小酌也轻易成了阻隔。
那位缥缈远在京城的人啊,想来还是像张敞笔下的眉黛一样妩媚。
可如今在深深的翠幕之中,我对着她那容貌,却只是空空地映在白绢之上。
但愿有朝一日,在花前月下重逢,见了面就再也不让她离去。
赏析
这首《法曲献仙音》写夏夜孤居怀念远人(一说怀汴京所恋),凄婉深挚。上片由景入情:蝉声呜咽于凉枝,燕子掠过积尘的帘幕,更漏签声不时传来,三个意象皆含凉意与寂寞感,“咽”字尤见炼字之功,把秋蝉低吟写得如泣如诉。“倦脱纶巾,困便湘竹,桐阴半侵朱户”写人倦懒之态:懒得脱巾、困倚湘妃竹簟,桐阴已侵入门户,见得昼长人闲、心事沉沉。“向抱影凝情处。时闻打窗雨”写独抱孤影、凝神出思之际,唯闻雨打窗棂,以声衬静,孤独之味更深。“耿无语”承上启下,转入下片长叹。“叹文圆、近来多病,情绪懒,尊酒易成间阻”:以“文园多病”用司马相如典,自嘲近来多病懒散,连尊酒之欢也易成阻隔,病与懒皆因相思而起。“缥缈玉京人,想依然、京兆眉妩”遥想远在帝京的那人:玉京指京城,京兆眉妩用汉代张敞为妻画眉之典,暗写二人曾有闺房之乐,今日天各一方。以下“翠幕深中,对徽容、空在纨素”写深夜唯能对她的画像或织绣形容凭吊,徽容空存于纨素之上,而人不可见,一“空”字力重千钧。结拍“待花前月下,见了不教归去”以愿望作结:但愿重逢花前月下,届时决不再放她离去——以痴语收束哀情,语浅而情深。全词景、情、典层层递进,由环境的凉寂写到身心的慵病,再由追想写到空对遗影,最后以重逢之愿作结,回环曲折,是清真词沉郁顿挫的典型面目。
作者简介
周邦彦(1056年-1121年),中国北宋末期著名的词人,字美成,号清真居士,汉族,钱塘(今浙江杭州)人。历官太学正、庐州教授、知溧水县等。徽宗时为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精通音律,曾创作不少新词调。作品多写闺情、羁旅,也有咏物之作。格律谨严。语言典丽精雅。长调尤善铺叙。为后来格律派词人所宗。旧时词论称他为“词家之冠”。有《清真集》传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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