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笑・调笑令

1. 越江岸：越地的江岸。越，古国名，今浙江一带；越江暗指西施浣纱之溪浦。

2. 越女：越地女子，暗用西施浣纱故事。

3. 纱自浣：独自浣洗轻纱。纱，轻薄丝织物；自，独自。

4. 玉貌：如玉般美好的容貌。

5. 铅红浅：脂粉施得很淡。铅，铅粉；红，胭脂。

6. 芙蓉：荷花。

7. 紫骝（liú）：骏马名，古乐府《紫骝马》为横吹曲名。

8. 回盼：回头顾盼。

9. 笑入荷花不见：化用王昌龄《采莲曲》“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意境。

令人肠断啊。

在越地的江岸边。

越地女子在江头独自浣洗轻纱。

天生玉一般的容貌，脂粉施得浅淡。

她自己玩弄着荷花，不觉天色已晚。

紫骝马嘶鸣着离去，她还频频回头顾盼。

她笑着没入荷花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此为晁补之《调笑令》组词之一。这套组词是宋代“转踏”体——每首咏一事，前有口号（放歌）、后有破子，配乐歌舞相间而歌。此首咏越溪浣纱女，情事隐约近于西施浣纱故事，写一段水边邂逅、倏忽而逝的遇合。

起拍“肠断。越江岸”以叠语起——“调笑令”体例要求开头两字与篇中回环相叠（此体源于中唐韦应物、戴叔伦诸作，如“河汉，河汉”），“肠断”二字劈空而下，先声夺人：还未写事，先写断肠之情。随即点出地点：越江岸边，正是西施浣纱的若耶溪、浣纱石一带，地名本身已含故事。

“越女江头纱自浣。天然玉貌铅红浅”写其人与其事：越地女子在江头独自浣纱，天生玉貌，脂粉浅淡。“自浣”之“自”字见其孤身无伴；“铅红浅”写她不施浓妆——愈不假妆饰愈见天然之美，与“淡妆浓抹总相宜”同一审美，为下文“天然”二字张本。

“自弄芙蓉日晚”续写：她自顾自地玩弄着荷花，不觉天色已晚——芙蓉既是眼前之花，又是“出水芙蓉”式天然之美的隐喻，人与花互喻，日暮则暗示好景将尽、相逢有时。

“紫骝嘶去犹回盼。笑入荷花不见”是全篇结穴：紫骝马嘶鸣着离去，马上之人（或指她自己送别骏马）还频频回顾；她笑着没入荷花深处，就再也看不见了。此二句显然脱胎于李白《采莲曲》“若耶溪傍采莲女……笑隔荷花共人语”及王昌龄“乱入池中看不见，闻歌始觉有人来”的意境：笑声入花，人影俱杳，一段遇合如惊鸿一瞥。“犹回盼”与“不见”相续，一个不舍，一个已渺，怅惘全在此消彼长的两个动作之间。

全词体制短小（三十二字），而起于肠断、结于不见，首尾呼应；越江、浣纱、采莲、紫骝皆吴越采莲故事之习用意象，将民歌风致纳入令词，正是转踏这种配乐演唱文体的本色。晁补之《调笑令》组词分咏越女、宋玉、大堤、解佩、织锦、春草诸题，此其第一首，以轻倩之笔写杳茫之情，为组词开篇。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