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子

宋代

少日狂游好。

阆苑花间同低帽。

不恨千金轻散尽,恨花残莺老。

命小辔、翩翩随处金尊倒。

从市人、拍手拦街笑。

镇琼楼归卧,丽日三竿未觉。

迷路桃源了。

乱山沈水何由到。

拨断朱弦成底事,痛知音人悄。

似近日、曾教青鸟传佳耗。

学凤箫、拟入烟萝道。

问刘郎何计,解使红颜却少。

注释

1. 阆苑(làng yuàn):传说中神仙居处,此喻冶游之地的花间盛境。

2. 千金轻散尽:轻掷千金,用唐人治游挥金事。花残莺老:花残、莺老喻青春与欢爱时光之流逝,兼指所恋歌妓之老去。

3. 小辔:勒紧的马缰,谓纵马轻快。翩翩:轻快自得貌。

4. 镇(zhèn):整日、经常。丽日三竿:太阳升起三竿之高,谓日已上中,语出“日上三竿”。

5. 桃源:陶渊明《桃花源记》所载避世乐土,兼用刘晨、阮肇入天台山遇仙女事,喻昔日欢游之境。

6. 沈水:沉入水中,沈同“沉”。拨断朱弦:弹断琴弦,伯牙子期知音之典,谓知音人不在,弦断何益。

7. 青鸟:西王母信使,后喻传情的使者。佳耗:好消息。

8. 凤箫:萧史、弄玉吹箫引凤、双双成仙之典。烟萝道:烟霭藤萝掩映的求仙山路。刘郎:刘晨,入天台遇仙后再寻不获,后以“刘郎”喻旧地重寻、人事全非之人。红颜却少:使红颜重返年少,却,退、回。

译文

年少时喜欢狂放冶游。

在阆苑般的百花丛中,一同低着帽儿游赏。

不恨千金轻易散尽,只恨花已残、莺已老。

轻勒马缰,翩翩所至,随处倾倒金樽。

惹得市人拍手拦街大笑。

整日醉卧琼楼,日上三竿还未醒来。

如今如入桃源而迷了路。

乱山沉水,哪里还有路可到。

弹断朱弦又能成就什么事?痛惜知音之人已悄然不在。

好像近日,还曾教青鸟传递过好消息。

学着吹凤箫,想要走入烟萝遮掩的求仙之道。

试问刘郎有什么办法,能使红颜重新变得年少?

赏析

此词追忆少年冶游、慨叹知音零落,以浪漫的“桃源”意象统摄今昔,是晁补之怀旧词中情致最深的一种。起句“少日狂游好”,劈头自道少年狂游之乐,直白而有担承;“阆苑花间同低帽”,当年在仙家阆苑般的花丛中与同伴(或所恋之人)同低帽游赏,把秦楼楚馆理想化为仙境,用笔已见美化倾向。“不恨千金轻散尽,恨花残莺老”是全词警策:不恨千金轻易散尽,只恨花已残、莺已老——钱财之失轻,韶华与人事之失重,两句以“不恨”“恨”的取舍写尽狂游者真正珍视之物,深得小杜“十年一觉扬州梦”之神而不及其颓唐。“命小辔、翩翩随处金尊倒”以下追叙游况:轻勒马缰,翩翩所至,随处倾倒金樽,惹得市人拍手拦街而笑,狂态可掬;“镇琼楼归卧,丽日三竿未觉”,夜夜醉卧琼楼,日上三竿犹未醒——极写豪纵,实为下片之坠落蓄势。下片“迷路桃源了,乱山沈水何由到”,当年如入桃源,如今迷路,乱山沉水,再也无路可入——桃源意象由乐土变为失落的象征,与前之阆苑呼应而情味全反;“拨断朱弦成底事,痛知音人悄”,弹断朱弦又成何事?痛惜知音之人已悄然而逝——此知音既指歌者恋人,亦可兼指志同道合的故人,是全词最沉痛处。“似近日、曾教青鸟传佳耗”以下微露转机:近日似曾托青鸟传递好消息,学着凤箫(弄玉吹箫跨凤事),想要走入烟萝仙道;“问刘郎何计,解使红颜却少”——试问刘郎(刘晨入天台遇仙典)有何办法,能使红颜重新年少?结以一问,明知不可而问,痴语中见深痛:逝去的韶华与人事,终究无可挽回。全词以狂游起、以痴问收,层折而下,深婉动人。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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