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丛花

宋代

飞凫仙令气如虹。

脱屐向尘笼。

凌烟画像云台议,似眼前、百草春风。

盏里圣贤,壶中天地,高兴更谁同。

应怀得隽大明宫。

无事老冯公。

玉山且向花间倒,任从笑、老入花丛。

三径步馀,一枝眠稳,心事付千锺。

注释

1. 飞凫仙令:用东汉叶县令王乔每月朔望自县诣京师、化两舄(鞋)为凫飞至的典故,称美县令如仙人。

2. 脱屐(xǐ):脱掉鞋子,比喻视富贵如敝屣、轻而易举抛弃。

3. 凌烟、云台:唐凌烟阁、东汉云台,皆图画功臣像之处。

4. 盏里圣贤:三国徐邈称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中圣人'谓中酒。

5. 壶中天地:东汉市井壶公悬壶卖药,壶中别有天地日月,喻醉乡自有天地。

6. 得隽:应试得中,夺魁。大明宫:唐宫名,进士试集于此,代指科举及第。

7. 冯公:冯唐,历仕文、景、武帝三朝,白首屈居郎官,后世以'冯唐易老'叹才士迟暮。

8. 玉山:形容醉倒的仪态,语出《世说新语》'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9. 三径:汉蒋诩隐居,舍中三径,惟求仲、羊仲从之游,后指隐者家园。一枝:'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庄子》),喻栖身之所。

译文

如叶县飞凫一般的仙令,气概如长虹贯天,

把官场尘网看得如脱屣一般轻易。

凌烟阁画像、云台议功那样的勋名,

在他眼里如同眼前的百草逢着春风。

盏里自有圣贤,壶中别有天地,

这般高兴还有谁人相同?

想来他本该在大明宫里科举得隽,

如今却无事闲老,像白首的冯唐。

且让他玉山般醉倒在花丛之间,

任凭人笑他老来流连花丛。

三径之中散步有馀,一枝之下安眠已稳,

万千心事,都付与这千杯酒里。

赏析

这首《一丛花》是为赠一位县令('仙令')而作,词人以满纸飞动之笔,把一个身处下僚而襟怀磊落的地方官写得虎虎有生气,同时也寄托了自身同类之感。起拍'飞凫仙令气如虹。脱屐向尘笼':以叶县令王乔化凫飞行之典称美其人如仙令,'气如虹'状其胸中气概;'脱屐'(脱掉鞋子)谓视官爵如脱屣般轻易,'尘笼'指尘世的罗网,一句写尽其身在官场而心超其外。'凌烟画像云台议,似眼前、百草春风':凌烟阁、云台功臣画像这类旷世功名,在他眼中不过眼前百草逢春风——寻常易得,不足为奇,极言其视功名之淡。'盏里圣贤,壶中天地,高兴更谁同'连用两典:清酒为圣人、浊酒为贤人(徐邈语),壶公壶中别有天地,酒中自有乾坤,'高兴更谁同'一问,见知音之难得,亦是自许。下片'应怀得隽大明宫。无事老冯公':他本该在科举大明宫中得隽夺魁,却无事老去如冯唐——冯唐身历三朝白首犹为郎官,'老冯公'三字含无限的才高位下之慨,这句最见沉痛。'玉山且向花间倒,任从笑、老入花丛'以嵇康醉倒'玉山之将崩'写其醉态之美,任人笑他老来流连花丛,狂态可掬。结拍'三径步馀,一枝眠稳,心事付千锺':三径(蒋诩隐居之径)漫步,一枝(鹪鹩一枝)安眠,万千心事都付与千杯酒中。全词以豪写郁,用典密集而气脉贯通,'壶中天地'与'一枝眠稳'收放之际,正见进不得志、退得自适的双重人生。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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