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皇恩

宋代

常岁海棠时,偷闲须到。

多病寻芳懒春老。

偶来恰值,半谢妖娆犹好。

便呼诗酒伴,同倾倒。

繁枝高荫,疏枝低绕。

花底杯盘花影照。

多情一片,恨我归来不早。

断肠铺碎锦,门前道。

注释

1. 常岁:往年、平常年岁。

2. 偷闲:忙中抽空。

3. 妖绕:同'妖娆',娇艳美好貌。

4. 倾倒:畅饮尽欢,谓开怀畅饮。

5. 高荫、低绕:繁花之枝高而成荫,疏花之枝低而回绕,写海棠枝叶疏密高低之态。

6. 藉(jiè):此处'花影照'谓花影映照于杯盘之上。

7. 碎锦:碎裂的锦缎,喻落花铺地如锦之残碎。

译文

往年海棠开的时候,我总要偷闲前去观赏。

今年多病,懒得寻芳,眼看春天渐渐老去。

偶然来了一次,恰逢花开半谢,那妖娆之态依然可爱。

便招呼诗朋酒友,一同开怀畅饮。

繁密的枝条高张如荫,疏朗的枝条低回缭绕。

花底摆着杯盘,花影映照其间。

那多情的一片花瓣,似在恨我归来得太迟。

令人断肠的是,碎锦般的落花,铺满了门前的道路。

赏析

此词写病中赏海棠的闲愁与惜花之情。上片从'常岁'落笔:往年海棠开时,总要偷闲前往,今年却因多病而懒于寻芳,眼睁睁看春光老去——'懒春老'三字,把人的病懒与春的迟暮叠合为一,一语双绾。'偶来恰值,半谢妖绕犹好'是全词转关:偶然一至,恰逢花开半谢,本以为可惜,却见其妖娆犹存——'半谢'本是憾事,'犹好'翻出喜意,于得失之间见出作者随缘自适的旷达。于是'便呼诗酒伴,同倾倒',病懒之人竟也呼朋纵饮,兴致之高正衬出爱花之深。下片承此铺叙花底宴饮之乐:'繁枝高荫,疏枝低绕',繁疏相间,枝影高低错落,人与花枝相俯仰;'花底杯盘花影照'一句最妙,杯盘置于花下,花影洒落杯中席上,花光与人情交融,是宋人咏花宴的经典意境。然而乐极生悲:'多情一片,恨我归来不早',那多情的花片(或谓飘零的花瓣似有恨)怨我来迟——本是人不曾早来,却写花怨人,以物之情写我之愧,笔致空灵。结拍'断肠铺碎锦,门前道'陡然收束:归途之上,落花铺满门前道路,如碎锦狼藉——方才席上'花影照'之锦,此刻已碎铺于道,盛与衰、乐与哀对照,'断肠'二字力透纸背。全词由病懒而偶至、由欢饮而惜落,一层深一层,写尽赏花人对花的爱惜与人生的迟暮之感,语言平易而情致婉曲,深得东坡闲适词的神理。

作者简介

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北宋文学家,“苏门四学士”之一。其诗文词皆有成就,词风兼具豪放与清婉,常写人生感慨、山水闲情和政治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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