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破浣溪沙・山花子

宋代

曲磴斜阑出翠微。

西州回首思依依。

风物宛然长在眼,只人非。

绿树隔巢黄鸟并,沧洲带雨白鸥飞。

多谢子规啼劝我,不如归。

注释

1. 曲磴:磴(dèng),石阶。曲折的石阶。

2. 翠微:青翠的山腰、山色。

3. 西州:西州城,故址在今南京;晋羊昙感念谢安,不忍过西州门,一恸而去,后以西州指追怀旧人的伤心之地。

4. 思依依:思念绵延不断。

5. 宛然:仿佛,逼真地。

6. 只人非:只是人已不在、人事已非。

7. 黄鸟并:黄莺成双成对。

8. 沧洲:滨水之地,隐者所居。

9. 白鸥:鸥鸟,常与忘机、江湖之志相连。

10. 子规:杜鹃鸟,啼声如"不如归去"。

11. 不如归:子规啼声的拟音,催人归乡。

译文

沿着曲折的石阶斜栏,走出青翠的山腰。

回望西州,思绪依依不断。

风物宛然如旧,长在眼前,只是人已不同。

绿树深处,黄莺成双共栖一巢;带着雨的江洲上,白鸥翩翩飞起。

多谢子规声声啼劝我:不如归去,不如归去。

赏析

此词是登临怀旧之作,妙在结句借鸟声收束,化沉痛为轻叹。起句"曲磴斜阑出翠微",沿曲折的石阶、倚斜侧的栏杆走出青翠山腰,一个"出"字有徐行回望之势。"西州回首思依依"即点明所望:西州门的旧事——晋羊昙感念谢安,终身不忍过西州门,一日大醉误至,恸哭而去。词人用此典,可知所怀者是一位已经不在的尊长故人,"回首"与"依依"把一步一回顾的姿态写足。"风物宛然长在眼,只人非"是全词词眼:山川风物宛然如昨,长在眼底,"只"字一转,一切全非——七个字道尽物是人非的全部重量,不着一个痛字而痛在其中。下片纯以景承:"绿树隔巢黄鸟并,沧洲带雨白鸥飞",对仗极工而意极刺人:绿树深处黄莺成双同巢,雨中洲渚上白鸥自在翻飞——鸟尚成双、鸥尚自由,独人已不可复得,乐景写哀之法用得毫不露痕迹。结拍"多谢子规啼劝我,不如归":子规声声本就似说"不如归去",词人偏说"多谢"它来相劝——明知斯人已逝、旧地难归,却被鸟声殷勤相劝,这一声"多谢"里有自嘲、有无奈,也有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应答的对象的凄凉。全词上片人事,下片景物鸟声,层层铺叙只逼出末尾三字的轻盈一叹,含蓄深永。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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