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钩

宋代

江南又叹流寓。

指芳物、伴人迟暮。

搅晴风絮。

弄寒烟雨。

春去更无寻处。

石城楼观青霞举。

想艇子、寄谁容与。

断云荆渚。

限潮湓浦。

不见莫愁归路。

注释

1. 流寓:寄居他乡。

2. 芳物:芳菲的春光景物。

3. 风絮:随风飘舞的柳絮。

4. 石城:石头城,指金陵(今南京);乐府《莫愁乐》"莫愁在何处?住在石城西"。

5. 楼观:观(guàn),楼台。

6. 青霞举:高耸入云,如青霞飞举。

7. 容与:从容悠闲、徘徊不前之貌。

8. 艇子:小快船。乐府《莫愁乐》"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

9. 荆渚:渚(zhǔ),指荆州一带,长江中游。

10. 湓浦:湓(pén)水入江之口,在今江西九江。

11. 莫愁:传说中的女子,古乐府歌咏其人;一说石城(今湖北钟祥)人,一说洛阳人。此处借指所怀念之人。

译文

在江南,又一次感叹自己只是寄居的过客。

眼看着芳菲的景物,陪伴着人一同走向迟暮。

柳絮搅乱了晴天,烟雨摆弄着轻寒。

春天去了,再也没有地方可以寻觅。

石头城的楼台高耸,直上青霞。

想那乐府里的小艇——如今又该托付给谁,载我从容地去呢?

断云遮断荆州的江渚。

潮水隔着湓浦。

再也看不见莫愁归来的那条路了。

赏析

此词写客居江南的迟暮之感,是贺铸晚年流寓吴下的心绪写照。起句"江南又叹流寓",一个"又"字最重:不是初来,而是辗转既久;"叹"的不是江南风物,而是"流寓"这个身份本身。"指芳物、伴人迟暮"紧承:那些芳菲的春物,不过陪着一个走向迟暮的人一同凋零——人不赏春,春亦无主,两相冷落。"搅晴风絮。弄寒烟雨。春去更无寻处"三句写暮春:晴日有柳絮搅乱晴光,阴天有烟雨弄出生寒,一"搅"一"弄",把风絮烟雨写成有意捣乱的精灵,可见烦乱之心;而"春去更无寻处",寻春不得,实是叹韶华不可追回。下片陡然荡开:"石城楼观青霞举",石头城的楼台高耸入云,气象何等轩昂——这正是莫愁故事的舞台。"想艇子、寄谁容与"翻用《莫愁乐》"艇子打两桨,催送莫愁来":当年有小艇催送莫愁,如今那艇子又该托给谁,载我从容地泛游呢?用古乐府的欢歌反衬今日的孤寂,落差极大。"断云荆渚。限潮湓浦。不见莫愁归路"三句连下三重阻隔:断云遮断荆州江渚,潮水隔着湓浦,归路全然不见——荆、湓皆长江上下游要津,是说望穿大江上下也寻不见那个人。以"莫愁"之名写"莫大之愁",是此词最深的机杼:人名曰莫愁,而词中处处是愁。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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