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衷情

宋代

半销檀粉睡痕新。

背镜照樱唇。

临风再歌团扇,深意属何人。

轻调笑,浅凝颦。

认情亲。

最难堪酒,似不胜情,依样伤春。

注释

1. 檀粉:浅绛色的脂粉,檀为浅红色。

2. 睡痕:睡起后脸上所留的枕痕。

3. 樱唇:形容女子小而红润的嘴唇,如樱桃。

4. 团扇:汉班婕妤失宠,作《怨歌行》以秋扇自喻“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后世以团扇喻女子被弃之怨。

5. 凝颦(pín):皱眉蹙额,含愁之态。

6. 认情亲:在亲昵的情态中确认彼此的亲近。

7. 不胜情:承受不了这一腔情愫;胜(shēng),承受。

译文

夜里檀粉半已消融,脸上还带着新睡的枕痕。

她背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樱唇。

临风又唱起那曲团扇之歌,

这份深意,究竟属于何人?

轻声说笑,又浅浅蹙起眉头,

在一颦一笑间确认彼此的亲昵。

最难堪的是几杯酒下肚,

像是承受不住这一腔情愫,

依旧那样,为春天将尽而伤感。

赏析

此词为代言体,描摹一位女子晨起伤春的神情意态,工笔细绘而情致幽微。起二句“半销檀粉睡痕新。背镜照樱唇”是极精的特写:夜里檀粉半已消融,脸上还带着新起的睡痕;她背对着镜、偏头端详自己的樱唇——背镜照唇,似在检点残妆,又似有心事使她不愿正对镜中之人,一个“背”字,写尽慵懒与幽怨之间难以言传的情态。“临风再歌团扇”用班婕妤《怨歌行》团扇之典:秋扇见捐,喻恩爱中绝;她临风再歌那曲团扇之歌,声中自有弃置之怨。“深意属何人”一问陡起:这份深意,究竟属于谁呢?问而不答,正是词笔含蓄处。下片“轻调笑,浅凝颦。认情亲”三短句连排,写她于我这亲近之人面前的情态:轻声调笑之间,又浅浅蹙起眉头;一颦一笑之间,确认彼此情分之亲——调笑与凝颦交替,正是欲言又止、以笑掩愁的心理刻画。结拍“最难堪酒,似不胜情,依样伤春”收束全篇:最难受的是几杯酒下肚,像是承受不住这一腔情愫,依旧那样为春天将尽而伤感。“不胜情”三字总摄:酒力不胜情力,妆饰遮不住伤春,一切外态的轻盈,都压不住内心的沉重。全词写人如画,问语、短句、结叹层层递进,深得小令传神之妙。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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