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轰醉王孙玳瑁筵。

渴虹垂地吸长川。

侧商调里清歌送,破尽穷愁直几钱。

孤棹舣,小江边。

爱而不见酒中仙。

伤心两岸官杨柳,已带斜阳又带蝉。

注释

1. 轰醉:痛饮至大醉,形容宴饮喧闹豪纵。2. 玳瑁筵:以玳瑁(海龟甲,珍宝)装饰器具的华美筵席,泛指富贵人家的盛宴。3. 渴虹垂地吸长川:古人传说虹能饮水,此以渴虹吸水喻纵酒豪饮之态。4. 侧商调:古琴调名,声情凄清悲凉,常用于清商曲。5. 舣(yǐ):停船靠岸。6. 爱而不见:语出《诗经·邶风·静女》“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谓所爱之人隐而不见;“爱”通“薆”,隐蔽之意。7. 官杨柳:官道两旁所植杨柳,古人种柳于道,又柳与离别相关。8. 蝉:寒蝉,秋后之蝉,鸣声凄切,寓迟暮悲凉。

译文

在王孙华贵的筵席上痛饮至酩酊大醉。

豪饮之态如干渴的长虹垂地吸尽江水。

凄清的侧商调里清歌一曲相送,

说这样便能把穷愁都饮尽——其实又值几个钱呢?

如今独自把小船系在江边。

所爱的人却再也见不到了,那酒中仙人般的身影。

两岸官道上依依的杨柳令人心碎,

枝头已带着斜阳的残照,又带着秋蝉的哀鸣。

赏析

这首《鹧鸪天》写一场豪饮盛宴与宴散后的孤寂,前后对照,悲喜陡转。上片极写狂饮之乐:起句“轰醉王孙玳瑁筵”,“轰醉”二字下得奇崛,如闻众声哄然、杯盘交错的喧闹,点出主人家是王孙、筵席之华贵(玳瑁筵);次句“渴虹垂地吸长川”以夸张想象写纵酒——如渴虹垂天吸尽江水,暗用传说虹能饮水的意象,写尽豪饮之态,是全词最见气魄的一笔。三四句由豪转悲:侧商调本是凄清之调,清歌一声,酒并不能真“破尽穷愁”,一句“直几钱”的自嘲,道出借酒浇愁的虚妄——愁本不值钱、酒亦不值钱,却偏说“破尽”,愈见无可奈何。下片急转直下,酒醒后孤棹系于小江边,与上片喧闹的玳瑁筵成强烈反差。“爱而不见”化用《诗经·蒹葭》“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思念之人(词人所恋的酒中仙式人物)不得相见,遂将满腹失意移到两岸官柳上:杨柳本系离别之物,又“已带斜阳又带蝉”,斜阳与寒蝉双重意象叠加,一日将尽、一年将老,物色之凄与心境之伤打成一片。结句不言情而情自深,是贺铸以景结情的典型。全词以宴饮之豪写胸中块垒,与贺铸沉沦下僚、英雄失路的身世暗合。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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