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蛮

宋代

章台游冶金龟婿。

归来犹带醺醺醉。

花漏怯春宵。

云屏无限娇。

绛纱灯影背。

玉枕钗声碎。

不待宿酲销。

马嘶催早朝。

注释

1. 章台:汉代长安章台街为歌楼聚集之地,后世代指游冶狎邪之场所。

2. 金龟婿:指贵显而俊美的夫婿。唐武后天授年间三品以上官员佩金龟袋,李商隐诗无端嫁得金龟婿即用此语。

3. 花漏:装饰精美的漏刻,报时之器,此处指夜漏声。

4. 云屏:云母镶嵌的屏风,闺中陈设。

5. 绛纱:深红色的纱帐,绛(jiàng)。

6. 宿酲(chéng):隔夜尚未消退的醉意。

7. 早朝:百官清晨入朝参见君主,须闻鸡而起。

译文

那位常去章台游冶的俊美夫婿,归来还带着醺醺的醉意。

花漏声声,似乎也害怕这春宵太短,云母屏风里掩藏着无限娇态。

绛纱帐后灯影斜背,玉枕边钗钿之声细碎缠绵。

还不等隔夜的酒意消退,门外马嘶声已催他早朝去了。

赏析

这是一首以欢爱始、以催别终的闺情小令,妙处在全部用声音与物象串起一夜光阴,情事几乎不着一句正面描写。起句章台游冶、金龟婿,先交代男主人公的身份:贵游子弟、美丈夫,而归来的醺醺醉态,已透出他惯于冶游、今夜犹带余兴。花漏声声本是计时的清冷之物,着一怯字,便把这更漏写得有情有惧——它怯于春宵苦短,实是写欢爱中人共同的心理:恨夜太短。云屏无限娇五字,屏风内的一切尽藏于无限之中,含蓄之极。下片绛纱灯影背、玉枕钗声碎,是全词最精采的两句:不写人而只写灯影之背转、钗钿相触之细碎声响,闺中旖旎全从侧面溢出,炼字极见功力——碎字既状声之细,亦暗示灯下低语缠绵。结拍陡然一转:不待宿酲销,马嘶催早朝。残酒未醒,早朝的马已在门外嘶鸣催促,一夜欢情被一声马嘶截断。这声马嘶与前文花漏、钗声遥相呼应,都以声写时、以声写情,而欢与别在声浪中完成对撞。表面看词是艳丽的,骨子里却藏着一层淡淡的怅惘:贵为金龟婿者,连春宵也由不得自己,这是宋代士人依附朝廷的一种生存写照,闺怨之中自有寄慨。

作者简介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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