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钟・菩萨蛮

1. 厌厌（yān yān）：同“恹恹”，精神不振、意兴阑珊的样子。

2. 别酒：饯别之酒。

3. 商歌：悲凉的歌。商为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一，于五行属金、于时属秋，其声肃杀哀切，故称悲歌为商歌。

4. 凉叶：经秋而凋的树叶。

5. 小泊：短暂停泊。

6. 画桥：雕饰华美的桥梁。

7. 篷：船篷；月满篷谓月光洒满船篷。

8. 高城：高耸的城墙，谓城郭阻隔了视线与思念的对象。

9. 短梦：短暂而浅的梦，梦中之会因梦短而难足。

10. 衾（qīn）：被子；藉：垫、衬；馀香：她留下的余香，拥衾犹闻香气。

11. 五更：旧时一夜分五更，五更将近天明时。

12. 城里钟：城中的钟声，五更风送来城钟之声，令人遥想城中之人。

我意兴恹恹地饮着别酒，听着悲凉的商歌相送。

萧萧的凉叶间，秋声已经响起。

小船暂泊在画桥之东。

孤舟里，月光洒满了船篷。

高高的城墙遮住了我这短促的梦。

拥被而眠，被中还留存着她衣衾的余香。

多谢那五更时分的风，

还让我隐隐听到城里传来的钟声。

此词写秋夜泊舟别后的孤枕之思，调名《城里钟》即取结句，是“以篇末之景名调”的巧思。起笔两句以声色并置定下全篇悲秋伤别的基调：“厌厌别酒商歌送”，别宴上意兴阑珊，商歌悲凉相送，“商”为秋声，酒别与秋别双关；“萧萧凉叶秋声动”，叶落有声，秋气已动，人与天地同其萧瑟。“小泊画桥东。孤舟月满篷”转入夜泊：画桥是繁华地，孤舟是寂寥身，“月满篷”看似明丽，实则月圆而人孤，以皎洁反照清冷，光愈满而心愈空。

下片写卧后之思，层层深入。“高城遮短梦”最堪玩味：梦本无界，何须高城来遮？然词人偏说城遮短梦——离人只在咫尺城内，梦欲近之而“短”，欲归无路，是痴语亦是至情；“衾藉馀香拥”，拥被犹得香在，残香是旧欢仅存的痕迹，抚之愈觉人去楼空。结尾忽作奇想：“多谢五更风。犹闻城里钟”，风送城钟入耳，人不能归城，耳可闻城，遂向无知的西风致谢——以“谢”字写痴，痴极而情极。全词由别宴写到孤舟，由短梦写到馀香，再由风送钟声收束，一路从有声（商歌、秋声）入无声，又从无声中拈出一缕远钟，余音袅袅，与《诗经》“杕杜”以来“望乡闻声”的传统一脉相承，小令四十余字而起伏顿挫俱足，深见贺铸剪裁之功。

贺铸(1052～1125) 北宋词人。字方回，号庆湖遗老。汉族，卫州（今河南卫辉）人。宋太祖贺皇后族孙，所娶亦宗室之女。自称远祖本居山阴，是唐贺知章后裔，以知章居庆湖（即镜湖），故自号庆湖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