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庭芳

宋代

玉枕生凉,金缸传晓,败叶飞破清秋。

雨馀翻浪,渺渺阻行舟。

暂系汀洲侧畔,风夜起、荻叶添愁。

银屏远,龙香渐尽,还是梦扬州。

更筹。

何太永,当年情事,今日堪酬。

最苦恨红楼,笑我飘浮。

为寄相思细字,教字字、愁蹙眉头。

凄凉久,渔人唱晓,随月过横沟。

注释

1. 玉枕:瓷或玉制之枕,“生凉”言秋夜寒意。

2. 金缸:金属灯盏,即金灯。缸通“釭”,灯。

3. 汀洲:水中小洲,舟船停泊之处。

4. 荻叶:荻(dí)为生水边的禾草类植物,秋日叶枯,风吹有声,诗词中常用以写秋愁。

5. 银屏:镶银或银白色屏风,代指居所。

6. 龙香:名贵的龙涎香或盘龙形之香。

7. 梦扬州:用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诗意,扬州为唐宋繁华游乐之地,指旧日欢游只能在梦中重现。

8. 更筹:古代夜间报更用的筹签,代指更漏时刻。

9. 红楼:华美的楼阁,旧时常指女子所居,此指昔日欢会之地的旧人。

10. 唱晓:天将明时唱歌,指渔人晨歌。

译文

玉枕生出凉意,金灯燃到天明,

败叶乱飞,打破了这一片清秋。

雨后江上翻起波浪,水势渺渺,阻住了行舟。

暂且系缆在汀洲侧畔,夜里风又吹起,荻叶声声添愁。

银屏迢远,龙香将尽,还是在梦里回到扬州。

更筹声声,

夜怎么这样漫长。当年的情事,今日拿什么来酬答?

最苦的是红楼中那人,怕要笑我至今还在漂泊。

为着寄来相思的细字书信,字字都教我愁得蹙紧眉头。

凄凉已经很久,忽听渔人唱晓,

随着残月摇过了横沟。

赏析

此词为羁旅行役兼怀人之作,上片写夜泊,下片写书恨,把宦游之苦与相思之愁拧成一股,是赵令畤慢词中铺叙见功力的一首。起拍“玉枕生凉,金缸传晓,败叶飞破清秋”,玉枕生凉写秋夜之寒,金缸(灯)传晓写坐待天明,败叶一“破”字点出清秋:三句从触觉、视觉写到听觉,一夜未眠的光阴被具体拆解出来。“雨馀翻浪,渺渺阻行舟”,雨后江浪翻涌,阻住行程,正停泊在汀洲侧畔——羁旅之“阻”是全词处境的起点。“风夜起、荻叶添愁”,夜风又起,荻叶萧萧,愁随景增。“银屏远,龙香渐尽,还是梦扬州”,屏远香尽之际唯有入梦,梦里回到扬州——用杜牧“十年一觉扬州梦”之意,昔日欢游之地,如今只可梦中一到,“还是”二字见梦已不止一次。过片“更筹,何太永”,更漏筹声怎么这样漫长,夜长难晓。“当年情事,今日堪酬”自问旧日情事,今日拿什么来偿还?只答得“最苦恨红楼,笑我飘浮”:当年红楼中人(旧欢)怕要笑我至今漂泊无成——身世之感与相思之痛在此合流。“为寄相思细字,教字字、愁蹙眉头”,收到或寄出相思的细字书信,字字都教人蹙紧眉头,书信之密与愁绪之密互为表里。结拍“凄凉久,渔人唱晓,随月过横沟”,凄凉已久,忽闻渔人唱晓、随月摇过横沟——以他舟之晓行收束无眠之人,人静船动,凄凉更添一层。全词情景穿插,今昔对照,炼字细密(破、添、蹙),收束余韵苍凉。

作者简介

赵令畤,字德麟,号聊复翁,北宋宗室、文学家。其词清婉有致,兼著笔记《侯鲭录》,作品多写宴游、离情和士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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