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天
宋代 米芾
云液无声白似银。
红霞一抹百花新。
觞多莫压频频劝,一片花飞减却春。
蜂翅乱,蝶眉颦。
花间啼鸟劝游人。
人生无事须行乐,富贵何时且健身。
注释
1. 云液:指美酒,酒色如云、滑如流液。2. 一片花飞减却春:化用杜甫《曲江二首》“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谓落花一片春色便减一分。3. 觞:酒杯,此作动词,敬酒劝饮。4. 蝶眉颦:颦(pín),皱眉;蝶翅如美人眉,因花残而似蹙。5. 花间啼鸟劝游人:化用杜牧《清明》诗意反用,谓鸟声亦似劝人出游饮酒。6. 健身:保养身体,此谓及时行乐以怡养身心。7. 无事:没有变故、太平无事之时。
译文
美酒倾注无声,颜色白得像银子,
席间红霞一抹,百花娇艳一新。
酒杯虽多,可不要硬灌,要频频地殷勤相劝,
要知道落花一片,春色就要减却一分。
蜜蜂的翅膀乱纷纷,蝴蝶的翅膀像蹙起的眉,
花丛里啼叫的鸟儿,也在劝游人莫负春光。
人生太平无事的时候就应该及时行乐,
富贵哪有定准?且先保养好这副身子。
赏析
这首《鹧鸪天》写春日宴饮行乐,风流蕴藉,深得李白“人生得意须尽欢”之旨。起拍“云液无声白似银。红霞一抹百花新”对仗而起:云液指美酒,斟酒无声,色白如银;“红霞一抹”既可解为酒面泛红如霞,亦写宴席上花枝映面、佳人红妆,“百花新”点明花时,酒香花香,色香俱足。第三四句是全词机趣所在:“觞多莫压频频劝,一片花飞减却春”——劝酒要频频相劝,莫要一次灌醉;为什么?因为“一片花飞减却春”!此化用杜甫《曲江二首》“一片花飞减却春,风飘万点正愁人”诗意,落花一片,春色便减一分,故当及时行乐、莫负花时——以惜春之理由劝饮,劝酒的口吻说得风雅缠绵,翻用杜诗而不见痕迹,是本词最见巧思处。下片“蜂翅乱,蝶眉颦”以三字对句写花间物态:蜂因花乱而翅乱,蝶眉(蝶翅如眉)似蹙,物皆有情,映衬游人。“花间啼鸟劝游人”翻进一层:鸟啼花间,仿佛也在劝人及时行乐——鸟亦劝酒,人复何辞?结拍“人生无事须行乐,富贵何时且健身”直抒胸臆:人生无事之时正须行乐,富贵哪有定期?不如先保重眼前身体。用杜甫“肯与邻翁相对饮”式的直白口语收束,把上半的含蓄机巧一变而为爽朗通达,及时行乐的主题和盘托出。全词以花与酒经纬全篇,化用杜诗而气格轻快,是一首漂亮的宴饮小词。
作者简介
米芾,字元章,北宋书法家、画家、文学家。其书法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宋四家”,诗文多写山水、题咏、书画鉴赏和士人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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