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奴儿・采桑子

宋代

踯蹰山下濡须水,我更委佗。

物阜时和。

迨暇相逢笑复歌。

江湖楼上凭阑久,极目沧波。

天鉴如磨。

偏映华簪雪一窝。

注释

1. 丑奴儿:即词牌《采桑子》,双调四十四字。

2. 米芾(1051—1107):字元章,北宋书画家,号襄阳漫士、海岳外史,人称'米颠'。

3. 踯蹰山:山名,踯蹰音zhí chú,山在濡须水流域(今安徽巢湖一带)。

4. 濡须水:水名,源出巢湖,东流入长江,三国魏吴曾在此大战(濡须坞)。

5. 委佗:即'委蛇'(wēi yí),从容自得、舒缓大方之貌,语出《诗经·召南·羔羊》'委蛇委蛇'。

6. 物阜时和:物产丰饶,时世和顺,阜音fù。

7. 迨暇:趁着空闲,迨音dài,及、趁着。

8. 沧波:青苍的水波,指广阔江湖。

9. 天鉴如磨:天空澄净如磨过的镜子;鉴,镜,含上天照鉴之意。

10. 华簪:华贵的冠簪,代指官宦身份,簪音zān。

11. 雪一窝:一窝白雪,比喻满头白发。

译文

踯蹰山下,流着濡须水,

我更是从容舒缓、优游自得。

物产丰阜,时世和顺。

趁着闲暇相逢,又是欢笑又是唱歌。

在江湖边的楼上,久久地凭栏,

极目远望,一片沧波。

天空澄澈,像一面磨亮的镜子,

偏偏照出华簪之下,那一窝雪白的头发。

赏析

米芾这首《丑奴儿》(即《采桑子》)写宦游江上、凭阑观澜的情怀,闲雅中含身世之感。起二句点地:'踯蹰山下濡须水,我更委佗'——踯蹰山下是濡须水流经之处(濡须水在今安徽巢湖一带,三国时曹操与孙权曾大战于濡须坞,为著名古战场),词人行经于此,'我更委佗',我更是从容优游、舒缓自得——'委佗'即《诗经·羔羊》'委蛇委蛇'之貌,古史古战场之地的慷慨之气,被词人以一派闲雅之态轻轻化开,'更'字有'我自不与历史争辩'的从容。'物阜时和。迨暇相逢笑复歌',物产丰阜、时世和平,趁公务闲暇相逢,又笑又歌——这是词人对手边承平岁月的珍惜。下片'江湖楼上凭阑久,极目沧波',登江湖之楼,凭栏久久,极目沧波——上片有人间笑歌,下片转入水天空阔,境界一变。'天鉴如磨'四字奇警:天空澄澈如磨镜,高明鉴临,'鉴'字使天有了照临人事的意味。结句'偏映华簪雪一窝'最耐咀嚼:如镜之天偏偏照出我冠簪之下'一窝'白雪——华簪是达官冠饰,雪是白发;仕宦之'华'与老去之'雪'对映于一镜之中,功名未酬而鬓已星星,'偏'字含无限感慨。全词前半闲雅承平,后半凭阑揽镜自照,由外景收到自身,由笑歌收到白发,深得含蓄之旨,也见出米芾颠狂之外的沉静一面。

作者简介

米芾,字元章,北宋书法家、画家、文学家。其书法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宋四家”,诗文多写山水、题咏、书画鉴赏和士人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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