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斛珠

宋代

碧云寥廓。

倚阑怅望情离索。

悲秋自怯罗衣薄。

晓镜空悬,懒把青丝掠。

江山满眼今非昨。

纷纷木叶风中落。

别巢燕子辞帘幕。

有意东君,故把红丝缚。

注释

1. 一斛珠:词牌名,双调五十七字。

2. 碧云寥廓:碧空辽阔空远,寥廓音liáo kuò。

3. 离索:离群索居,语出《礼记·檀弓》'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指孤独寂寞。

4. 悲秋:因秋而悲,语本宋玉《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

5. 罗衣:丝罗制的轻薄衣衫。

6. 青丝:黑发;掠:轻轻梳过,梳理。

7. 木叶:树叶,用屈原《九歌·湘夫人》'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之意,为秋思经典意象。

8. 别巢燕子:燕子弃巢飞去,离别的象征。

9. 东君:司春之神。

10. 红丝:红线,用月下老人以红绳系足、定人姻缘的传说,喻姻缘之束。

译文

碧空辽阔无边。

倚着栏杆怅然远望,心境孤寂索漠。

悲秋时节,自己先怯起罗衣的单薄。

晓镜白白地悬着,

也懒得把青丝梳掠。

满眼江山,今日已不是昨日。

纷纷的树叶在风中飘落。

燕子告别旧巢,辞去了帘幕。

莫非司春之神有意,

故意用一根红丝把人拴住?

赏析

此词写秋日怀人,上片闺中人,下片天外意,结构精巧。起拍'碧云寥廓',碧空辽远,即已设定一个空阔苍茫的背景,人处其间愈显孤小。'倚阑怅望情离索',倚栏怅望而情自'离索'——离索者,离群索居之谓,怅望的对象正是不在眼前之人。'悲秋自怯罗衣薄',宋玉以来'悲秋'是文人的共同感伤,此处却着'自怯'二字:不是天寒,是心怯;罗衣本不厚,人瘦衣宽更觉薄,一'薄'字双关衣与人。'晓镜空悬,懒把青丝掠',化用李商隐'晓镜但愁云鬓改'之意:晓镜徒然悬着,连青丝也懒得梳掠——女为悦己者容,心上人不在,梳妆亦成多余,慵懒之极正是深情之极。下片境界忽开:'江山满眼今非昨。纷纷木叶风中落',满目江山已非昨年,风里木叶纷纷——'木叶'暗用《九歌》'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家国之慨与身世之悲并见于萧萧落叶。'别巢燕子辞帘幕',燕子离巢辞去帘幕,物犹如此,人何以堪。结拍奇峰突起:'有意东君,故把红丝缚'——莫非司春之神有意,故意用红丝把人拴住?以月老红丝之典作不解之解,怨极而反成痴问,把无可奈何写成了天意弄人,含蓄隽永,余味悠然。全词由晓至暮、由室至天,秋思层层加厚,情韵深婉,是淮海词中清新可诵的一首。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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