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

宋代

楼外残阳红满。

春入柳条将半。

桃李不禁风,回首落英无限。

肠断。

肠断。

人共楚天俱远。

注释

1. 残阳:西沉的太阳,落日的余晖。2. 春入柳条:春意透入柳枝,指柳色渐深渐浓。3. 将半:将近一半,谓春事(时令)已过半。4. 不禁风:禁受不住风吹;'禁'(音jīn)意为承受、经得起。5. 落英:落花;语本《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6. 肠断:形容极度悲伤,如肝肠寸断。7. 楚天:南方楚地的天空,古诗词中常用以指代遥远的天涯,兼含迁谪悲慨(屈原、宋玉皆楚人)。8. 俱远:都一样遥远。

译文

楼外,残阳的红光漫天涨满。

春意透入柳条,时令将近一半。

桃李禁不起风吹,回首之间,落花已经无限。

肠断。

肠断。

人像那楚地的长天一样,都在遥远的天边。

赏析

此词写暮春凭高望远之思,由花落而思人,由近景而楚天,收束于天地俱远的苍茫,是《如梦令》四首中境界最阔大的一首。起句'楼外残阳红满',满楼残阳的红光——'红满'二字下得极重,不是一抹残照而是漫天涨满的残红,热烈而颓败并存,为全词定下壮美与感伤交织的调子。次句'春入柳条将半',春意进入柳条,将及一半:时在仲春向暮春过渡之际,柳色方浓而花事将阑,'将半'是精确的物候刻度,也暗示好景正在途中流逝,尚存一半,去者已不可追。'桃李不禁风'承上:桃李娇艳,禁不起风的摧折;'回首落英无限',一回首之间,落花已无限——'不禁风'三字兼写天时之酷与物性之弱,'无限'言其多,亦言其无可收拾,春就在这一回首的瞬间葬送了。下片'肠断。肠断。'叠句爆发,是全词情感的至高点:见落花而肠断,古人所谓'感时花溅泪',伤春即伤己。然而结句不作寻常身世之叹,而是陡然放开——'人共楚天俱远':我所思念的人,和那辽远的楚地天空一样,都在遥不可及的远方;甚至连我(或谓天与人)都一同远去了。此句妙在'共''俱'二字:人与天连成一片苍茫,个人的哀伤被投入到浩阔的楚天之中,情随境阔,悲而不促。'楚天'是屈原行吟之地、迁客逐臣的象征空间,秦观屡遭贬谪,此地望的选择亦暗含逐臣望乡的身世之感。全词由残阳而柳条而桃李落英,物象层层凋落,最后以'人天俱远'的大境界收束,小令之中有江山之远,深婉之外更见悲慨,正是少游贬谪后词风的写照。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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