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秦观
脚上鞋儿四寸罗。
唇边朱粉一樱多。
见人无语但回波。
料得有心怜宋玉,只应无奈楚襄何。
今生有分共伊麽。
注释
1. 四寸罗:四寸长的罗鞋,极言鞋(足)之纤小;罗为轻软丝织品。2. 一樱多:只有一颗樱桃那么多,形容唇上朱点小巧。3. 回波:回转眼波,即流眄、以目传情。4. 怜宋玉:怜爱如宋玉一般的多才之士;宋玉,战国楚辞赋家,《登徒子好色赋》载东邻美女登墙窥宋玉三年,此用其典自比。5. 无奈楚襄何:敌不过楚襄王;楚襄王梦遇巫山神女(宋玉《高唐赋》),此以楚襄王喻有权势而能得美人之属的他人。6. 有分:有缘分、有份。7. 共伊:与她相共、结为伴侣;'伊'是她。8. 麽:即'吗',疑问语气词。
译文
她脚上的罗鞋,不过四寸长。
唇边点着的朱粉,只比一颗樱桃略多一点。
见了人也不说话,只是回转眼波传情。
料想她是有心怜爱我这宋玉式的人物,
只可惜终究无奈,敌不过那位'楚襄王'。
今生,我究竟有没有缘分与她相共呢?
赏析
此词写席间对一个歌女的大胆端详与痴想,语近香奁,笔致轻俏,颇见秦观词谐婉的一面。起句'脚上鞋儿四寸罗',以工笔细写从下看起:脚上罗鞋不过四寸,极言其纤小——宋代女子缠足尚浅,四寸罗鞋已是极纤巧的夸饰,一个'罗'字兼写鞋料之轻柔,由鞋见足,含蓄而不秽亵。次句'唇边朱粉一樱多',由下而上看嘴唇:唇上朱粉,只有一颗樱桃那么一点点多,化用'樱桃樊素口'之意而更进一层,以'一樱多'作比较,量词之奇令描摹愈显精准俏皮。这两句一鞋一唇,皆是局部特写,与《南乡子》'水翦双眸点绛唇'同一取神之法:不写全身,而风致自见。'见人无语但回波'写其神态:见人时不发一语,只是以眼波回转相答('回波'即流眄、送眼),含羞不语而秋波暗传,一个'但'字把这无声胜有声的娇态定格下来。过片忽作痴想:'料得有心怜宋玉,只应无奈楚襄何',连用两典——料想她有意怜爱我这宋玉式的才子,无奈终究敌不过那位楚襄王般的权势之人(宋玉《登徒子好色赋》中东邻女窥宋玉;宋玉《高唐赋》序又记楚襄王梦遇神女事,此处有意将两典捏合一处,自比宋玉而叹自己如宋玉一样,虽被女子属意,却敌不过能真正拥有神女的楚王)。以典自嘲,怨望之中含着无可奈何的酸涩。结句'今生有分共伊麽'以问收束:今生可有没有缘分和她相共?'麽'即'吗',一声痴问悬而不答,与上句的无奈相接,把满腔心事都付与茫茫来世之前的一念不甘。全词由细部而神态而痴问,层层逼近,谐语中藏真怨,正是淮海词深婉而兼宕逸处。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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