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沙

宋代

漠漠轻寒上小楼。

晓阴无赖似穷秋。

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

宝帘闲挂小银钩。

注释

1. 漠漠:弥漫、密布的样子,形容轻寒无形地散布于空间。2. 无赖:此处指令人烦闷、无可奈何,有'可憎'意;宋人口语。3. 穷秋:深秋、晚秋,萧瑟衰飒之时。4. 淡烟流水:画屏上所绘的烟霭与流水图景。5. 自在: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地(飘落),暗含无所归依之态。6. 丝雨:如丝的细雨。7. 宝帘:缀有珍宝的华美帘幕。8. 银钩:银制的帘钩,帘挂于钩上,故云。

译文

淡淡的寒气弥漫着,悄悄爬上小楼。

清晨天色阴沉,令人烦腻,竟像是萧瑟的深秋。

画屏上淡淡的烟霭、潺潺的流水,幽幽地静着。

自在飘飞的落花,轻盈得像一场梦;

无边无际的丝雨,细密得如同愁绪。

华美的帘幕,正闲闲地挂在小小的银帘钩上。

赏析

这是秦观最负盛名的小令之一,写独居小楼的一段轻淡春愁,以'轻''细''淡'三字诀笼罩全篇,是宋词中'以景语代情语'的极则。起句'漠漠轻寒上小楼','漠漠'状轻寒弥漫无形之貌,'上'字最见炼字功夫——寒气本无形象,着一'上'字便有了冉冉爬升的动势,仿佛主动侵人,愁绪亦随之悄然上身。次句'晓阴无赖似穷秋',清晨天色阴沉,令人烦腻('无赖'即可憎、无聊赖),竟像萧瑟的深秋;明明是春天,心境却似岁暮,时令与心理的错位,正是全词情绪的底色。第三句'淡烟流水画屏幽',视线收回室内:屏风上淡淡的烟霭、潺潺的流水,幽幽地陈设着,一'淡'一'幽',与室外轻寒晓阴内外呼应,人在其间,孤寂可想而知。过片'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是千古名句。其妙处一在博喻工巧:花与雨本寻常春景,词人却将主观的'梦'与'愁'设为喻体——飞花之'轻'似梦,丝雨之'细'如愁,梦是虚,花是实,愁是虚,雨是实,虚实两两互换,把无形无质的梦与愁化成了可触可见的物象;二在'自在'与'无边':飞花自在飘零,无所依傍,恰如孤馆之人的百无聊赖;丝雨无边无际,暗喻愁绪之弥漫不尽;三在句法回环,亦有本词倒装(应如'梦似飞花轻、愁如丝雨细')之说,倒转则 emphasis 落在'轻''细'上,愈见其体物入微。结句'宝帘闲挂小银钩',忽然收住:珠帘闲闲地挂在银钩上,纹丝不动,一个'闲'字,帘闲而人不闲,以帘外之动衬帘内之静,以物之闲写心之乱,戛然而止而余韵袅袅。全词无一字直言情愁,而满纸皆是愁,正合周济所评淮海词'意在笔先,神余言外'之旨。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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