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潮

宋代

奴如飞絮,郎如流水,相沾便肯相随。

微月户庭,残灯帘幕,匆匆共惜佳期。

才话暂分携。

早抱人娇咽,双泪红垂。

画舸难停,翠帷轻别两依依。

别来怎表相思。

有分香帕子,合数松儿。

红粉脆痕,青笺嫩约,丁宁莫遣人知。

成病也因谁。

更自言秋杪,亲去无疑。

但恐生时注著,合有分于飞。

注释

1. 飞絮:飘飞的柳絮,比喻女子身世的漂泊无依。

2. 相沾便肯相随:沾,沾染、接触。谓一见相沾,便甘心相随。

3. 微月户庭:微弱的月光照着门户庭院。

4. 分携:分别、分手。

5. 抱人娇咽:抱着恋人娇声呜咽。咽(yè),呜咽。

6. 画舸(gě):绘饰华美的船。翠帷:翠色的帷帐,指船上帷幔。

7. 依依:恋恋不舍的样子。

8. 分香帕子:分别时互赠的香罗帕,古人定情、赠别之物。

9. 合数松儿:合数,合婚之数;松儿,疑为相思之物或计数占卜之戏,此句谓占卜姻缘之数。一说“松儿”指成双的信物。

10. 红粉脆痕:帕上留有胭脂的痕迹,曰“脆”言其轻薄易碎、易褪。

11. 青笺嫩约:写在青色信笺上的软语密约。嫩约:情意缠绵的私约。

12. 丁宁:即叮咛,再三嘱咐。

13. 杪(miǎo):树梢、末尾。秋杪:秋末。

14. 注著:命中注定。注,注定;著,同“着”。

15. 合有分于飞:合,应该;有分,有缘分;于飞,出自《诗经·大雅·卷阿》“凤凰于飞”,喻夫妇和好、比翼双飞。

译文

我像飘飞的柳絮,你像流动的江水,一经相沾,便甘心相随。

淡淡的月光照着门户庭院,残灯映着帘幕,我们匆匆共度,珍惜这短暂的佳期。

才说到暂时分别。

你就抱住我娇声呜咽,泪水沾着胭脂双泪垂落。

画船难以停泊,在翠帷中轻轻道别,两人依依不舍。

分别之后,拿什么表达相思呢?

有分别时互赠的香帕,还有合婚占卜的数儿。

帕上留着胭脂的脆痕,青笺上写着缠绵的私约,一再叮嘱千万不要让人知道。

害了病,又是为了谁呢?

还自己说定秋末的时候,亲人离去,再无依靠。

只怕是出生时就已命里注定,我们该有缘分比翼双飞。

赏析

这是一首代言体的恋情词,全篇以女子的口吻自述,从相遇到别离再到别后的绵绵情思,是秦观慢词中叙事性极强的一首。词中“奴如飞絮,郎如流水”的起兴,把这段萍水姻缘的偶然与依附性一语道破,也注定了全词伤感低回的基调。

上片从相遇写起:“奴如飞絮,郎如流水,相沾便肯相随”,以两个比喻交代两人身份境遇之飘零——絮本无根,水自东流,偶然一沾便誓死相随,愈见情深,也愈见命薄。“微月户庭,残灯帘幕,匆匆共惜佳期”,微月残灯的环境既写幽会时辰之晚、条件之窘,也暗衬情事之不容于明处;“匆匆”二字与“共惜”对举,愈惜愈短,是全词情感的第一重郁结。“才话暂分携,早抱人娇咽,双泪红垂”,才说到“暂”别,已抱头痛哭,一个“早”字写出情不能待的脆弱;“画舸难停,翠帷轻别两依依”,船不能停、别只能“轻”,“难”与“轻”两个修饰字皆含无可奈何之意。

下片转写别后:不以空言诉相思,而以三件小物纪实——“分香帕子”“合数松儿”“青笺嫩约”,帕上是“红粉脆痕”,笺上是“丁宁莫遣人知”,物之细小、嘱之郑重,把不敢公开的恋情写得真切可触。“成病也因谁”以问句自伤,直吐相思成疾之痛;而“更自言秋杪,亲去无疑”,又自述秋末亲人必去、独守无依的前景,将现实的忧虑进一步加码。结句“但恐生时注著,合有分于飞”最堪玩味:只怕命运早已注定我们有缘结为夫妇——以“但恐”领起“有分”,欢喜之语用忧惧之词,是怕这仅存的希望也只是幻觉。全词语言浅白如话,却层层蓄势、句句关情,以物证情、以问写忧,把民间风味的真挚与文人慢词的章法融为一体。

作者简介

秦观(1049-1100)字太虚,又字少游,别号邗沟居士,世称淮海先生。汉族,北宋高邮(今江苏)人,官至太学博士,国史馆编修。秦观一 生坎坷,所写诗词,高古沉重,寄托身世,感人至深。秦观生前行踪所至之处,多有遗迹。如浙江杭州的秦少游祠,丽水的秦少游塑像、淮海先生祠、莺花亭;青田的秦学士祠;湖南郴州三绝碑;广西横县的海棠亭、醉乡亭、淮海堂、淮海书院等。秦观墓在无锡惠山之北粲山上,墓碑上书“秦龙图墓”几个大字。有秦家村、秦家大院以及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古文游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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