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花・夜行船

宋代

小小中庭,深深洞户,谁人笑里相迎。

有三年窥宋,一顾倾城。

舞态方浓,箫声未阕,又黯离情。

怎奈向,赢得多情怀抱,薄幸声名。

良宵记得,醉中携手,画楼月皎风清。

难忘处、凭肩私语,和泪深盟。

假使钗分金股,休论井引银瓶。

但知记取,此心常在,好事须成。

注释

1. 洞户:门户相连相通的深邃内室。

2. 三年窥宋:用宋玉《登徒子好色赋》典,谓东家美女登墙窥宋玉三年;此处喻女子对己倾心已久。

3. 一顾倾城:用李延年“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歌,极言女子之美。

4. 阕(què):乐曲终了。

5. 怎奈向:宋人口语,怎奈、无奈。

6. 赢得多情怀抱,薄幸声名:谓多情换来的是满怀的怀想,与“薄幸”的名声。薄幸,负心、无情,此处是自嘲,谓空有薄幸之名。

7. 皎:明亮洁白。

8. 凭肩私语:两人靠肩偎依低语。

9. 深盟:深固的盟誓。

10. 钗分金股:金钗分为两股,各执其半,古人以为分别或定情的信物。

11. 井引银瓶:用白居易《井底引银瓶》诗典,以银瓶下井引水、瓶丝欲断喻私自相爱而终难成属,含有“不终”的隐忧。

译文

小小的中庭,深深的洞户,是谁人在笑语中相迎。

她如东家女窥宋玉般倾心我已三年,又似佳人一顾、倾倒全城般美艳。

舞姿正浓,箫声未歇,离别的愁情却又黯然袭来。

无奈啊,只赢得满怀的多情相思,与一身薄幸的名声。

记得那良宵,醉里携手,画楼外月色皎皎、清风徐徐。

最难忘的是:凭肩私语的缠绵,和着泪水立下的深深盟誓。

纵使像金钗分股那样就此别离,也不必再谈什么银瓶引井、好事难终。

只要记取:我这颗心常在,这桩好事终须能成。

赏析

这首《雨中花·夜行船》写一段相识于中庭洞户、终于聚散无常的情缘,是晁端礼情词中结构最完整的一首。上片自相逢写起:“小小中庭,深深洞户”以两组叠字勾勒幽会的空间——庭小而户深,亲切而隐秘,“谁人笑里相迎”以问句引出伊人,笑影先于人现。次二句连用两个典故为其定位:“三年窥宋”说她倾心自己已久(自比宋玉,亦有自许之才貌在内),“一顾倾城”极言其美,情缘之深与伊人之艳一联写足。“舞态方浓,箫声未阕,又黯离情”陡作转折:欢会正酣而离情已至,“方浓”“未阕”与“黯”字形成时间的绞拧,好景之短促全在这三个虚字的咬合里。歇拍“怎奈向,赢得多情怀抱,薄幸声名”以自嘲收束上片——多情者反担薄幸之名,愤懑藏在俏皮之下。下片转入追忆与誓言:“良宵记得,醉中携手,画楼月皎风清”是一幅定格的良宵图,月皎风清正是记忆自动美化的滤镜;“难忘处、凭肩私语,和泪深盟”更进一层——凭肩是亲昵,私语是隐秘,和泪则是深知这段情之艰难,盟誓的分量全由“泪”字压出。“假使钗分金股,休论井引银瓶”连用两个分别与情变之典:金钗分股是别,银瓶引井是终不得成属的白居易故事;作者却断然说“休论”——不去管那些凶兆与结局。结拍“但知记取,此心常在,好事须成”以三组短句作誓,由“记得”(过去)到“记取”(现在)到“须成”(将来),时序一贯,语气斩截。全词由相遇、欢会、离情、追忆到誓言,针脚绵密,用典贴切而口语浑成,深盟之中带着市井式的乐观与执著。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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