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春・一落萦
宋代 晁端礼
相识来来,真个为伊,尽把精神役破。
啼殢性,娇痴做处,双眉镇长愁锁。
为伊恁地,便诸事、自来饶过。
暂时间未覰得,又早孜煎无那。
想从来、性气恁麽。
那堪更等闲,经时抛亸。
料得那里、千僝万僽,嗔我也思量我。
再归见了,算应是、絮得些个。
但初心、尚未改,任从摧挫。
注释
1. 役破:役使、耗尽,谓把全部心思精神都耗尽在这段情上。
2. 啼殢(tì):带啼带赖,撒娇纠缠。殢,纠缠、困溺。
3. 长愁锁:长久地锁着愁眉。
4. 饶过:宽容放过。
5. 覰(qù)得:看到、看顾。
6. 孜煎:宋元俗语,愁苦、煎熬。
7. 无那(nuò):无奈。
8. 恁麽(nèn mó):这样、如此。
9. 抛亸(duǒ):抛开、丢下。亸,下垂、抛开。
10. 僝僽(chán zhòu):宋元俗语,责骂、折磨、怨怪。
11. 絮得些个:絮叨责备几句。个,语气助词。
12. 摧挫:摧折、委屈。
译文
从相识到相处的这些日子,我真的是为了你,把一腔精神心思都耗尽了。
你带着啼哭纠缠的性子,撒娇痴缠做出来的模样,一双眉头却总是锁着长愁。
为了你这样,什么事都自然地宽容放过。
稍稍一时看不见你,就已经煎熬难耐、无可奈何。
想来你从来的性气就是这样。
更哪堪等闲之间,一抛就是好些时日,久久丢下不理。
料想你在那边,千般埋怨、万般怨怼,嘴上嗔怪着我,心里也在思量着我。
等再回去见了面,算起来应该会絮絮叨叨责备我几句。
只是我那点初心还没有改变,任凭怎样受摧折委屈也甘愿。
赏析
这首《上林春》是晁端礼仿民间说话、市井口吻所作的代言体情词,以恋人(或情人对游子)的口吻自道相思,其特色全在一个“俗”字与一个“真”字。上片自叙痴情起笔:“尽把精神役破”直白到近乎口语,把爱情写成一种“劳役”,精神被对方役使殆尽——起句便定下全篇倾诉的基调。接着特写对方的娇态:“啼殢性,娇痴做处,双眉镇长愁锁”,啼哭与撒娇混作一体,而眉间又总锁着愁,娇、嗔、愁三态并写,一个市井里的恋爱中人立刻活了起来。“为伊恁地,便诸事、自来饶过”写痴情者的迁就:因为爱你,什么都肯宽容;而“暂时间未覰得,又早孜煎无那”则写离别的煎熬,片刻不见便百无聊赖,两层一放一收,把“役破精神”落到实处。下片由自述转向揣测,是此词最见心理深度处:“想从来、性气恁麽”先替对方定性,“那堪更等闲,经时抛亸”是埋怨——你竟随随便便丢下我这么久。但笔锋随即一转:“料得那里、千僝万僽,嗔我也思量我”,想象对方在外千般委屈、万般怨怼,口里嗔怪自己,心里却在念着自己——这一句把怨与爱织在一起,深得“责之切正缘爱之深”的世俗情理,也是全词的点睛之笔。结尾“再归见了,算应是、絮得些个”,预先想象重逢时对方絮叨数落的场面,而自己“但初心、尚未改,任从摧挫”——任凭折磨也无悔。全篇纯用口语,心理层次却极细密:自诉—揣测—预想重逢,三段推进,怨而不怒,是宋代俗词中言情真率而有条理的佳作。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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