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措

宋代

短亭杨柳接长亭。

攀折赠君行。

莫怪尊前无语,大多分外多情。

何须苦计,时间利禄,身后功名。

且尽十分芳酒,共倾一梦浮生。

注释

1. 短亭、长亭:古时大道上五里一短亭、十里一长亭,供行人休止,亦为送别之所。

2. 攀折:攀引折取,指折柳。古人送别折柳相赠,取'柳'谐'留'意。

3. 尊前:酒杯之前,尊同'樽',酒器。

4. 大多:大抵、多半,宋人口语。

5. 分外:格外、特别。

6. 苦计:苦苦计较、谋划。

7. 时间:眼下、当世,与'身后'相对。

8. 利禄:财利与爵禄。

9. 身后功名:死后留传的名声功业。

10. 十分:酒斟满杯,谓尽欢而饮。

11. 一梦浮生:浮生如一梦,化用李白《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译文

短亭的杨柳一直连到长亭。

折下柳枝,赠给你上路。

不要怪我在酒前说不出话来——

大凡格外多情的人,都是这样的。

何必苦苦计较,

眼下的利禄,身后的功名。

且把这十分满的芳酒喝尽,

一同倾倒这如梦的浮生。

赏析

此词为送别而作,兼寓旷达的人生感慨,是晁端礼词中议论与抒情结合得最自然的一首。上片'短亭杨柳接长亭',短亭长亭一一相接,既是写实——送行之路亭亭不断,又是象征——别情如亭相连、绵绵无尽。'攀折赠君行',折柳赠别,一句叙尽古来送别的风俗与深情。'莫怪尊前无语,大多分外多情'是上片警句:不要怪我酒前默默无言——正因为分外多情,才说不出话来。'大多'犹言大抵、多半,口语入词而情理极真:至情无语,语则泪下,与柳永'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同一机杼,而以议论出之,翻得轻快。下片全作旷达语:'何须苦计,时间利禄,身后功名'——何必苦苦计较一时一世的利禄与死后的功名?'时间'即眼下、现世,'身后'为死后,两层名缰利锁一并勘破,此固是送人语,亦是自遣语,与其失意宦途的身世暗通。'且尽十分芳酒,共倾一梦浮生'收束全篇:且把杯中芳酒喝到十分,一同倾尽这如梦的浮生。'十分'对'一梦',数量词对举而将'尽欢'与'梦生'绾合:浮生既短如一梦,便当把酒喝满十分。全词由离亭杨柳起,到浮生一梦结,把一己的送别提升为对功名利禄与人生如梦的通观,哀而不伤,旷而不空,与晏殊'一曲新词酒一杯'的雍容气度相近,而送别之情仍隐隐贯穿——正因别后不知何日重会,才更须'且尽'今宵。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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