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斛珠

宋代

伤春怀抱。

清明过后莺声老。

劝君莫向愁人道。

又被香轮,碾破青青草。

夜来风雨连清晓。

秋千院落无人到。

梦回酒醒愁多少。

犹赖春寒,未放花开了。

注释

1. 伤春:因春天将逝而生发的愁绪,古诗词传统主题。

2. 莺声老:黄莺啼鸣渐稀,谓春深将夏。

3. 香轮: women所乘之车,车轮以香木或饰以香料,代指贵族妇女的游车。

4. 青青草:《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青草又是春光的象征。

5. 秋千:寒食清明间的节令游戏,庭院秋千无人,写游兴阑珊。

6. 梦回酒醒:从梦中归来、酒意消退,写愁绪袭人的时刻。

7. 犹赖:还亏得、幸好靠着。赖,依恃之意。

8. 未放花开了:花还没有开完、落尽。了,音liǎo,完毕之意。

译文

满怀都是伤春的愁绪。

清明过后,黄莺的啼声也渐渐老去了。

劝你莫要向愁人说起春光——

游春的香车,又碾破了地上青青的嫩草。

夜里风雨一直下到天明,

挂着秋千的院落,再没有人到来。

梦醒酒消,这愁该有多少?

幸亏还有一点春寒,花儿还没有开尽呢。

赏析

此词写伤春,而能于寻常题面中翻出新意。起句'伤春怀抱'四字直点主题,劈空而来。'清明过后莺声老',清明是春季最盛之时,过后莺声渐老,春天开始走下坡路,一个'老'字把时间流逝的紧迫感写出。三、四句'劝君莫向愁人道,又被香轮,碾破青青草'是全词第一层妙处:愁人伤春,本已不堪,莫要再对他诉说春事凋零;然而不诉也罢,游人的香车又碾破了满地青草——青草是春天最后的生机,'碾破'二字下得极重,将人间的欢乐(香轮游赏)恰恰写成对春的伤害,以乐景写哀,倍增其哀。下片'夜来风雨连清晓,秋千院落无人到'化用孟浩然'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与李清照'雨疏风骤'意境而不露痕迹:风雨连宵达旦,游冶的人不见了,秋千院落一派空寂。'梦回酒醒愁多少'自问而不答,与李清照'知否,知否'的设问异曲同工。结拍'犹赖春寒,未放花开了'是全词最奇之笔:看似无理而实深情——幸亏还有一点春寒,花尚未开尽;因为花若开尽,春便真的完了。以'赖'字带出荒唐中见痴绝的心理,把无可奈何的惜春之情写到极处,与王沂孙'最负他,桃鬟李萼'同一副痴心。全词章法由笼统到具体、由白日到深夜、由愁到痴,层层深入,颇见匠心。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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