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宋代 晁端礼
去路湘桃破萼,归时乳燕巢梁。
不成一事又还乡。
也是经春游荡。
香炉重燃㶉鶒,罗衾再拂鸳鸯。
今宵应解话愁肠。
指点尘生绣帐。
注释
1. 湘桃:湘地(今湖南一带,泛指楚地)的桃花;一说泛指江畔桃花。
2. 破萼:花蕾绽开;萼为花萼,'破萼'言花开之初,点明出门时是早春。
3. 乳燕:雏燕;燕巢梁间而已有雏,说明离家已历一春,与'破萼'对照见时序之长。
4. 不成一事:一无所成,自谦自嘲之语,谓此番出游未得功名事业。
5. 㶉鶒:'㶉鶒'(xī chì)即紫鸳鸯,一种形似鸳鸯的水鸟,常成双游止,器物上绘以为饰,喻夫妻成双。
6. 罗衾:丝罗被子;'鸳鸯'指被上所绣鸳鸯纹样。
7. 愁肠:郁结愁苦的心绪;'话愁肠'谓倾诉别后相思之苦。
8. 绣帐:绣有花纹的帐幔;'尘生绣帐'谓帐久无人拂,落满灰尘,反证闺中人日日望归、无心起居。
译文
去时路上湘地的桃花刚刚绽开花萼,归来时梁间的燕子已孵出乳燕筑好了巢。
游荡了一春却一事无成,如今又回到家乡。
这也算是经过了一整个春天的游荡吧。
香炉里的香重新燃起(炉身绘着㶉鶒),罗被上(的鸳鸯绣纹)重新拂拭干净。
今夜她应该会向我倾诉这别后的愁肠吧。
说着说着,或许会指着那蒙满灰尘的绣帐嗔怪起来。
赏析
这首《西江月》写游子春日出游、无功而返、归家自嘲的全程心态,语带谐谑而底下有沉痛,是晁端礼词中最见风趣也最见心绪的一首。上阕纯用对举:'去路湘桃破萼,归时乳燕巢梁'——出门时湘地桃花刚刚绽萼,归来时乳燕已在梁间筑巢,去时之花与归时之燕,一开一成,把'经春'的漫长游荡凝在两个镜头里,对仗精工而时间之流自见。'不成一事又还乡'是全词的枢纽:游荡一春,一事无成,仍旧还乡——自责与自嘲兼而有之。紧接着'也是经春游荡'一句最堪玩味:明知无成,却自我开脱说'这也算是一春的游荡嘛',强作达观之中,功名蹭蹬的酸楚隐然可闻;此句语极俚俗,恰是宋词以家常口吻写失意心绪的妙笔。下阕设想归家光景:'香炉重燃㶉鶒,罗衾再拂鸳鸯'——香炉重新燃起(炉上或绘㶉鶒,被上绣鸳鸯),卧具上成双的纹样被重新拂拭:㶉鶒、鸳鸯皆双宿之禽,绣在衾帐之上,正与久别的夫妻重逢相映,'重燃''再拂'四个字,写出团圆在即的欣喜与亲昵。'今宵应解话愁肠,指点尘生绣帐':今夜她该会与我细诉这一春的愁肠吧——说着说着,或许会指着那蒙尘的绣帐嗔怪。'尘生绣帐'是绝好的收束:帐上落尘,正是屋主人日日望归、无心拂拭的证明;以'指点'这一小小的动作把嗔怪与思念写得又娇又真。全词全用家常语、家常景,谐趣之中含着'不成一事'的身世之慨,怨而不怒,憨态可掬。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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