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子
宋代 晁端礼
石榴双叶忆同寻。
卜郎心。
向谁深。
长恁娇痴,尤殢怎生禁。
内样双眉新画得,还印了,在罗襟。
相思幽怨付鸣琴。
望来音。
久沈沈。
若论当初,谁信有如今。
瘦尽标容羞见也,明镜子,任尘侵。
注释
1. 石榴双叶:石榴叶两两相对,古人采双叶以卜夫妻同心或多子之兆,又为情人携手游戏之物。
2. 卜郎心:占卜郎君的心意,旧时女子有卜卦问夫心之俗,此处亦含'我早已疑心你心意'之意。
3. 尤殢:'尤'指相昵多情,'殢'(tì)指纠缠滞留、缠绵不舍;'尤殢'谓情意缠绵、厮守不放。
4. 怎生:怎么、如何,宋人口语。
5. 内样:宫内的样式,指时兴的宫廷式样;宋人常以'内样'称京师宫中所行的新妆。
6. 罗襟:丝罗衣襟,指(郎君的)衣襟;眉黛印襟是偎倚亲近的痕迹。
7. 鸣琴:弹奏琴弦;琴为闺中雅器,幽怨付琴即以琴写心。
8. 沈沈:同'沉沉',杳无音讯、久久无声的样子。
9. 标容:标致的容颜,'瘦尽标容'谓因相思而容颜消瘦。
译文
记得当年一同寻觅成双的石榴叶。
曾占卜郎君的心意,
他的深情究竟向着谁?
我总是这般娇憨痴情,那般缠绵厮守,教人如何禁受得住。
照宫样新样画好的双眉,偎倚时还印在了他的罗襟上。
满腔相思幽怨都付与琴声。
盼着你的音信。
却久久杳无声息。
若说当初那样恩爱,谁肯相信会有今日。
相思瘦尽了好容颜,羞于见人,明镜也任它蒙上灰尘。
赏析
这首《江城子》拟女子口吻,写忆旧、怨望、自伤三位一体的闺思,情感比前一首更为激烈直露,几近决绝。起拍'石榴双叶忆同寻':回忆当年同去寻觅成双的石榴叶——石榴多子、双叶成对,本是恩爱之兆,采以为戏,如今这双叶成了最刺心的纪念。'卜郎心,向谁深':当年曾占卜郎君的心意,他的深情究竟向着谁?——原来早在热恋之时就有过猜疑,此刻的怨恨是从旧日的隐忧生长出来的。'长恁娇痴,尤殢怎生禁':回想自己一贯娇憨痴情,一味纠缠厮守,这深情叫人如何把持得住——'怎生禁'三字,既是自陈情不可禁,也隐含'如今却被辜负'的委屈。'内样双眉新画得,还印了,在罗襟'是极细腻的细节:照宫样新样画好的双眉,偎倚之时印在了他的罗襟上——这印痕本是他留下的爱的凭证,此刻读来,恰成薄幸的讽刺。过片'相思幽怨付鸣琴,望来音,久沈沈':满腔幽怨都付与琴声,而盼来的消息久已沉沉无音。'若论当初,谁信有如今'是全词的转折点:若说当初那样恩爱,谁肯相信会有今日?——这一句把所有甜蜜回忆都翻转成痛苦的证据,最平白也最沉痛。结拍'瘦尽标容羞见也,明镜子,任尘侵':因思念而形容瘦损,羞于照镜自看,明镜也任它蒙尘——镜蒙尘则人无心梳妆,无心梳妆则心已如死灰,与'内样双眉新画得'的昔对照,前后呼应,收束极有力量。全词由忆而怨、由怨而灰,层层剥进,把被弃置的女子心理写得真切如在目前。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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