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公子

宋代

帝里重阳好。

又对短发来吹帽。

满目风光还似旧,奈樽前人老。

暗忆当年,伴侣同倾倒。

夸俊游、争买千金笑。

到如今憔悴,恰似华胥一觉。

此恨何时了。

旧游屈指愁重到。

小曲深坊闲信马,掩朱扉悄悄。

怎得个多情,为我传音耗。

但向伊、耳边轻轻道。

道近来应是,望了卢郎年少。

注释

1. 帝里:京城,指北宋都城汴京(今开封)。

2. 吹帽:用晋孟嘉重阳落帽典。孟嘉为桓温参军,九日游龙山,风吹帽落,举止风雅,后为重阳名士风流之典。

3. 千金笑:不惜千金买取美人一笑,极言豪奢冶游。

4. 华胥:传说中的理想之国,黄帝曾梦游华胥氏之国,见《列子·黄帝》,后以华胥一觉喻梦。

5. 信马:任马自行,不加羁勒,形容闲行。

6. 音耗:音信、消息。

7. 卢郎:古乐府及唐宋诗词中常以“卢家郎”指少女所欢的男子,此为作者自指。

译文

京城的重阳节风光正好。

又一次对着吹落帽子的风,鬓发已经稀短。

满眼风光还和旧时一样,无奈酒杯前的人已衰老。

暗暗回忆当年,与同伴们一同纵情痛饮。

夸耀游赏的豪兴,争着不惜千金买一笑。

到如今憔悴不堪,恍如华胥一梦醒来。

这恨何时才能了结。

屈指数着旧游之地,愁得不敢重去。

在小曲深巷中信马闲行,只见朱门掩闭,悄悄无声。

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多情的人,替我传递音信。

只要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说我近来想必,还是当年那个年少的卢郎模样。

赏析

这首《安公子》以重阳登高起兴,抚今追昔,由自我感老写到代人传情,笔致跌宕,是大晟词人手笔。起句“帝里重阳好”直点京都重阳佳节,“又对短发来吹帽”用孟嘉落帽典故——晋孟嘉九月九日登龙山,风吹帽落而不觉,传为名士风流佳话。此处翻用其意:风吹帽落,而帽下已是“短发”,壮年豪兴换作衰飒鬓发,用典而自出新意,含蓄深沉。“满目风光还似旧,奈樽前人老”承上:风光依旧而人老,一个“奈”字把无可奈何推向顶点。“暗忆当年,伴侣同倾倒。夸俊游、争买千金笑”追忆当年:与同伴一醉方休,夸耀游赏之盛,不惜千金买笑——极写昔日之豪纵,正为反衬今日之落寞。“到如今憔悴,恰似华胥一觉”用黄帝梦游华胥国典故(《列子》),谓昔日繁华恍如一梦,醒来憔悴,梦醒对照,感慨极深。下片“此恨何时了”一问劈头,紧接“旧游屈指愁重到”:屈指数旧游之地,愁得不敢再到——“愁重到”三字曲笔极佳,不是不愿去而是怕触景伤怀。“小曲深坊闲信马,掩朱扉悄悄”勾勒旧地实景:曲巷深坊,信马由缰,朱扉掩闭,悄悄无人——风景历历而故人杳然。“怎得个多情,为我传音耗”转出全词主意:怎样能有一个多情之人,为我传递音信?结拍“但向伊、耳边轻轻道。道近来应是,望了卢郎年少”最为低回:只需在她耳边轻轻说——说我近来想必还是当年那个卢郎的模样。“卢郎”用唐人卢家郎典(李商隐“卢家少妇”、古乐府卢家妇),代指所恋之人自许,痴语温存,把游子的自伤身世最后收束到一句温柔的自我期许上,全词遂由苍凉转入深婉,余韵悠然。

作者简介

晁端礼,字次膺,北宋词人。其词多写宴游、恋情、离别和都市风物,语言婉丽流畅,音律谐美,是北宋词坛较有代表性的作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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