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宋代

辛苦移家聊处静。

扫除花径歌声趁。

也学维摩闲示病。

迂疏甚。

松风两耳和衣枕。

颇倦扶筇寻捷径。

东墙蔼蔼红香盛。

少待摇人波自定。

蓬壶近。

且呼白鹤招韩令。

注释

1. 移家:搬家,迁居。

2. 趁:相随、相逐,歌声趁谓伴着歌声。

3. 维摩闲示病:维摩诘(Vimalakīrti),佛经中的长者居士,曾以身疾为方便而示病说法,事见《维摩诘经》;后世以“维摩示病”喻闲居卧病而有雅趣。

4. 迂疏:迂阔疏懒,不通世务。

5. 扶筇(qióng):拄着筇竹杖,筇竹产于蜀地,可为杖。

6. 蔼(ǎi)蔼:茂盛繁密貌。

7. 蓬壶:即蓬莱,传说中海中仙山,方圆如壶,故称。

8. 韩令:未可确指,从上下文看当为传说中的仙人而姓韩者,或以韩湘子(传说中韩愈之侄孙、八仙之一)当之,与呼白鹤相呼应,谓招邀仙侣。

译文

辛苦地搬了家,姑且图个清静。

扫除花径时,还有歌声相随。

也学维摩居士,闲来示一回病。

实在迂阔疏懒得很。

两耳听着松风,和衣高枕而卧。

颇觉疲倦,拄着筇杖,也不去寻什么捷径。

东墙外红花繁盛,香气蔼蔼。

稍待一会儿,令人摇荡的心波自会平定。

蓬莱仙境也就不远了。

且唤白鹤为使,去招那位韩姓仙郎来。

赏析

此词与上首《渔家傲》为连章之作,写移居静处后的闲逸生活,与上阕的贫寂相映成趣,且多一层旷达自适的仙气。起拍“辛苦移家聊处静,扫除花径歌声趁”叙搬家之事:辛苦移居,姑且图个清静;扫除花径之际,不禁歌声相随。“聊”字见清贫中的随遇而安,“歌声趁”则将劳作点化为乐事,一扫穷愁气。“也学维摩闲示病,迂疏甚”自嘲之笔妙绝:学那维摩诘居士,也来一回“示病”——维摩长者以病为方便、现身说法,词人却只是真懒真疏,“迂疏甚”三字自贬自笑,将怠惰化为禅意的幽默。“松风两耳和衣枕”承之:两耳听着松风,和衣而枕,高卧之意与松涛清响相接,是贫士独享的清福。过片“颇倦扶筇寻捷径,东墙蔼蔼红香盛”写出游小景:颇觉疲倦,拄着筇竹杖,不寻什么捷径;却见东墙外红花繁盛、香气蔼蔼。“蔼蔼”写花之稠密,色香俱足,与上文“处静”的清寂构成对照。“少待摇人波自定,蓬壶近”忽入化境:且稍待片刻,令人摇荡的心波自会平定;如此则蓬壶仙境已然不远——以心境之静为仙境之阶,将寻常园居点化为方外清游。“且呼白鹤招韩令”以仙家事收束:呼白鹤为使,去招那韩姓仙郎同游。全词以“移家—示病—高枕—看花—定波—招鹤”为脉络,层层由实入虚,贫居的窘促被旷达的胸襟与谐趣的笔墨完全消解,松风红香、白鹤蓬壶,声色香光交织,写出了一个乱世遗民在方寸之地安顿身心的努力,读来清逸可喜。

作者简介

张炎(1248年-1320年),字叔夏,号玉田,晚年号乐笑翁。祖籍陕西凤翔。六世祖张俊,宋朝著名将领。父张枢,“西湖吟社”重要成员,妙解音律,与著名词人周密相交。张炎是勋贵之后,前半生居于临安,生活优裕,而宋亡以后则家道中落,晚年漂泊落拓。著有《山中白云词》,存词302首。张炎另一重要的贡献在于创作了中国最早的词论专著《词源》,总结整理了宋末雅词一派的主要艺术思想与成就,其中以“清空”,“骚雅”为主要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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