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美景良辰,算只是、可人风月。

况素节扬辉,长是十分清彻。

著意登楼瞻玉兔,何人张幕遮银阙。

倩飞帘、得得为吹开,凭谁说。

弦与望,从圆缺。

今与昨,何区别。

羡夜来手把,桂花堪折。

安得便登天柱上,从容陪伴酬佳节。

更如今,不听麈谈清,愁如发。

注释

1. 素节:秋令的别称;中秋属秋,月光清素,故云素节扬辉。

2. 玉兔:传说月中有白兔捣药,代指月亮。

3. 银阙(què):银色的宫阙,指月宫。

4. 飞帘:风神名,传说能兴风,一作飞廉。

5. 得得:特地、特意,唐宋口语。

6. 弦与望:月过上弦(初七八)至于望日(十五)而后又缺,弦、望为月相之名。

7. 天柱:神话中的擎天之柱(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折),此处指高入天际的仙山。

8. 麈(zhǔ)谈清:即清麈谈,魏晋名士挥麈尾清谈,麈尾为谈客所执,代指高雅的谈资与谈伴。

译文

美景与良辰,算来只是那称人心意的清风明月。

何况素秋的节日月光扬辉,本就十分清彻。

有心登上楼去瞻望玉兔,却是何人张起云幕,遮住了银色宫阙。

想请风神飞帘特地为我吹开——可这心愿又能向谁诉说?

上弦与望月,任它圆了又缺。

今天与昨天,又有什么区别。

只羡慕昨夜里有人手把桂枝,正堪折取。

怎能就登上天柱山顶,从容地陪伴明月,共度佳节。

更兼如今,连挥麈清谈的知音也没有了,愁绪如乱发般丛生。

赏析

此词为中秋赏月而作,而通篇以“云幕遮月”为关节,把一个寻常的中秋命题写出满纸痴情与深愁。起拍“美景良辰,算只是、可人风月”,先总说一句:美景良辰,算来只是称人心意的清风明月而已——着“可人”二字,物已有人情。随即“况素节扬辉,长是十分清彻”,素节谓秋令中秋(一说指霜节),此时月色扬辉,分外清彻,佳节嘉月两美并至,理当尽兴。然而“著意登楼瞻玉兔,何人张幕遮银阙”,偏偏有心登楼瞻望玉兔,却不知何人张起云幕遮住银阙——一个“张幕”的想象把云遮月写成天公有意的捉弄,痴问之中见爱月之深。“倩飞帘、得得为吹开,凭谁说”,于是只好请风神飞帘特特地(“得得”即特地)替我把云吹开,可是这份心愿又向谁去说?——无人可诉,孤怀自见,赏月之词至此已透出寂寞。过片四组三字句“弦与望,从圆缺。今与昨,何区别”,以月的圆缺之常反衬人事:月过上弦、复望,从它圆了又缺;今天与昨天有什么区别?——表面说月之恒常,实叹日日之相似、良辰之易逝,语极冷隽。“羡夜来手把,桂花堪折”,转羡昨夜:有人夜里手把桂枝,正堪折取——月中折桂,兼有功名圆满的联想,羡人圆满,正是自伤不圆。“安得便登天柱上,从容陪伴酬佳节”,如何能便登上天柱仙山,从容与月相伴共酬佳节——欲超拔尘世与月相亲,其痴极矣。结拍“更如今,不听麈谈清,愁如发”,最沉痛处:如今连清谈挥麈的知音也无了,愁绪如乱发滋生——此词或有怀人本事,佳节明月而故人星散,所谓“凭谁说”至此坐实。全词以月之圆缺写人之离合,以痴想写深情,愈旷达处愈见其愁,是稼轩中秋词中婉而多讽的一体。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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