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风狂雨横,是邀勒园林,几多桃李。

待上层楼无气力,尘满栏干谁倚。

就火添衣,移香傍枕,莫卷朱帘起。

元宵过也,春寒犹自如此。

为问几日新晴,鸠鸣屋上,鹊报檐前喜。

揩试老来诗句眼,要看拍堤春水。

月下凭肩,花边系马,此兴今休矣。

溪南酒贱,光阴只在弹指。

注释

1. 邀勒:强迫、约束,此处谓风雨逼勒搅扰园林。勒(lè)。2. 就火:凑近炉火。移香傍枕:把香炉移近枕边。3. 鸠鸣屋上:斑鸠鸣于屋上,古人以鸠鸣占雨霁,谚谓“鸠鸣雨还晴”。4. 鹊报檐前喜:喜鹊噪于檐前为报喜之兆,古有“灵鹊报喜”之说。5. 揩试老来诗句眼:揩拭老眼,谓提起作诗的兴致。诗句眼:作诗的眼光。6. 拍堤春水:春水拍打堤岸,状水涨之貌。7. 凭肩:以肩相倚,指与佳人并肩之乐。系马:游冶系马于花下,指昔日豪游。8. 溪南酒贱:溪南酒价低贱,谓可随意沽饮。9. 弹指:佛家语,一弹指之顷,极言时间短暂。

译文

风狂雨横,

像是搅扰园林,

摧折了多少桃李。

想登上层楼却没有气力,

栏干积满灰尘,有谁还来倚靠。

凑近炉火添衣,

把香炉移到枕边,

不要卷起朱帘起身。

元宵已经过了,

春寒竟然还是这样。

试问还要几天才有新晴——

斑鸠在屋上啼鸣,

喜鹊在檐前报喜。

揩拭一下老来作诗的眼睛,

正要看那拍打堤岸的春水。

月下并肩,花边系马,

这种兴致如今罢了。

溪南酒价低贱,

光阴只在弹指之间。

赏析

此词写元宵之后、春寒料峭中的迟暮心绪,是稼轩闲居词中少见的低回婉约之作。起拍“风狂雨横,是邀勒园林,几多桃李”,狂风横雨像是有意胁迫(邀勒,犹强留、搅扰)园林,摧折了多少桃李——风雨既写实景,又暗喻世路风波与岁月侵寻,桃李之摧即繁华之谢。“待上层楼无气力,尘满栏干谁倚”,想上层楼而没有气力,栏干尘满更有谁倚——昔年凭栏远眺之豪兴,与今日无力登临之衰态两相对照,一个“谁倚”写尽冷落。“就火添衣,移香傍枕,莫卷朱帘起”,凑近炉火添衣,把香炉移到枕边,莫要卷帘而起——三个细琐动作连排,把老人畏寒恋枕、百无聊赖之态写得体贴入微,全用白描而情致宛然。“元宵过也,春寒犹自如此”,点明时令:元宵已过,春寒竟然还这样料峭。上片层层写“寒”与“倦”,为下片之“问”与“兴”作势。下片笔锋微扬:“为问几日新晴,鸠鸣屋上,鹊报檐前喜”,问几时才有新晴——屋上斑鸠啼鸣、檐前喜鹊报喜,晴象已动,词人以“揩试老来诗句眼”迎之:揩亮老眼,正要看那拍堤的春水。这一拍笔意一振,见出衰颓之中不灭的兴味。然而随即跌落:“月下凭肩,花边系马,此兴今休矣。”月下与人并肩、花边系马豪游,这种兴致如今休矣——美好记忆愈具体,今日之衰愈真切,一扬一抑,最是酸楚。结拍“溪南酒贱,光阴只在弹指”,溪南酒贱可沽,且趁光阴只在弹指之间——及时把酒,聊遣余春。全词以寒暖往复、兴衰相形为结构,炼字平易而情味深永,写老境而不作衰飒语,颓唐中自有从容,是稼轩晚年生活情态与心理的真切写照。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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