卜算子
宋代 辛弃疾
珠玉作泥沙,山谷量牛马。
试上累累丘垅看,谁是强梁者。
水浸浅深檐,山压高低瓦。
山水朝来笑问人,翁早归来也。
注释
1. 珠玉作泥沙:视珠玉如泥沙,形容挥金如土。2. 山谷量牛马:用《史记·货殖列传》乌氏倮“畜至用谷量牛马”语,谓牛马多得须以山谷计数,极言其富。3. 累累(léi léi):连绵成堆之貌,指坟墓相连。丘垅:坟冢。垅:同“垄”。4. 强梁者:强横霸道之人,语本《老子》“强梁者不得其死”。5. 水浸浅深檐:溪水映照着高低不同的屋檐。6. 山压高低瓦:山势之下屋瓦错落。7. 翁:作者自称。归来: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意,谓弃官归隐。
译文
把珠玉当作泥沙一样抛掷,
牛马多得要用山谷来清点。
请试着到那连绵的坟冢间看一看,
谁是当年的强横之人呢?
溪水浸映着高高低低的屋檐,
青山下压着参差错落的瓦屋。
清晨山水含笑问人:
老翁,你早就该归来了啊。
赏析
这是稼轩山居杂咏之一,借富贵与丘垄、人力与山水的对照,写勘破荣利的旷达。起拍“珠玉作泥沙,山谷量牛马”,用两个极度夸张的意象写豪富之人的挥霍:视珠玉如泥沙般抛掷,牛马多得要用山谷来清点。“山谷量牛马”化用《史记·货殖列传》乌氏倮“畜至用谷量牛马”的记载,以谷量计畜极言其多。这两句写尽人间逐利夸富之态。接着陡然一问:“试上累累丘垅看,谁是强梁者。”累累,坟墓连属之貌。请到那坟冢连绵的荒野看一看,当年珠玉山谷的豪强如今安在?“强梁者”用《老子》“强梁者不得其死”之语,点明横暴聚敛者不得善终的冷峻史观:一切豪华,终归一抔土。下片转写山居实景:“水浸浅深檐,山压高低瓦”,水光浸润着高高低低的屋檐,山势压着参差错落的瓦屋,对仗浑成,写出依山傍水的村居轮廓,也暗与上文富贵人家的瓦檐作无形的对照——彼皆丘垄,此尚安居。结拍最妙:“山水朝来笑问人,翁早归来也。”清晨的山水竟含笑相问:老翁早该归来了啊!以山水为人、为人知己,把“归来”写成山水久候的约会,物我相谐,极有情味。全词上片冷眼勘破荣华如梦,下片热怀拥抱山水为期,冷热相激,正见词人历尽风波后以田园自安、以自然为友的归宿感,也隐含对当世强梁者的讽诫。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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