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查子

宋代

高人千丈崖,千古储冰雪。

六月火云时,一见森毛发。

俗人如盗泉,照眼多昏浊。

高处挂吾瓢,不饮吾宁渴。

注释

1. 高人:志行高洁之人,此处兼指千丈崖之高,以山喻人。2. 千丈崖:极言山崖之高峻。3. 储冰雪:储藏着冰雪,喻高洁清寒、一尘不染的品格。4. 六月火云:农历六月酷暑时蒸腾如火的云层,极言天气炎热。5. 森毛发:毛发森然竖起,形容见冰雪而顿生寒意。6. 盗泉:古泉名,在今山东泗水。《尸子》载:孔子过盗泉,渴而不饮,恶其名。后以盗泉喻不正当的来源。7. 照眼:光彩耀眼,谓盗泉水面上看似清亮。8. 昏浊:昏暗污浊,言其实质混浊不堪。9. 瓢:剖开的葫芦做的舀水器具,饮水的瓢。10. 宁渴:宁可口渴(也不饮盗泉之水),化用孔子渴而不饮盗泉之典。

译文

千丈崖壁上住着高洁的人,

千古以来储藏着不化的冰雪。

即使在六月火云蒸腾的酷暑,

一见它也顿觉毛发森然生寒。

俗人却像盗泉,

看着耀眼,其实大多昏浊。

把我的水瓢挂到高崖之上,

盗泉的水,我宁可渴死也不喝。

赏析

此词以'高人'与'俗人'对举立骨,借山泉物象分判清浊,是稼轩闲居词中议论最峻切的一篇,读之如闻拒俗之宣言。上片咏崖之高寒:'高人千丈崖,千古储冰雪',千丈崖壁上住着高人(或言崖即高人之象),亘古储藏着冰雪——'储冰雪'既写崖高天寒、冰雪不化的实景,更喻胸中冰雪般的澄澈襟抱,'千古'言其永恒不改。'六月火云时,一见森毛发'笔锋陡转:即便在六月火云蒸腾的酷暑,一见这崖上冰雪,也顿觉毛发森然生寒——'火云'与'冰雪'的极端对照,写出高洁人格凛然不可犯的气场所给人的震慑,森然之余,凛然生敬。下片转入对'俗人'的痛贬:'俗人如盗泉,照眼多昏浊',俗人就像盗泉,看上去水光耀眼,实则大多昏浊——'盗泉'用《尸子》'孔子过于盗泉,渴矣而不饮,恶其名也'之典:孔子路过盗泉,渴而不饮,因恶其名。词人以盗泉喻沽名钓誉、内里昏浊的世俗之流,'照眼'与'昏浊'的表里反差,正是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之徒的入骨讽刺。结拍'高处挂吾瓢,不饮吾宁渴'是全词的誓言与人格宣言:把我这饮水的瓢挂到高处(高崖之上),盗泉之水,宁可渴死也不饮——瓢挂高处,即人立高处,宁渴不饮,即宁穷不附权贵。此语直承孔子'恶其名而不饮'与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的精神谱系,斩截决绝,掷地有声。全词上下片一正一反、一冰一浊,对比鲜明,用典浑成,是稼轩以小词明大节之作;闲居之中不肯同流合污的倔强,于此可见。

作者简介

辛弃疾(1140年5月28日-1207年10月3日),原字坦夫,后改字幼安,中年后别号稼轩,山东东路济南府历城县(今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南宋官员、将领、文学家,豪放派词人,有“词中之龙”之称。与苏轼合称“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辛弃疾出生时,中原已为金兵所占。21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一生力主抗金。曾上《美芹十论》与《九议》,条陈战守之策。其词抒写力图恢复国家统一的爱国热情,倾诉壮志难酬的悲愤,对当时执政者的屈辱求和颇多谴责;也有不少吟咏祖国河山的作品。题材广阔又善化用前人典故入词,风格沉雄豪迈又不乏细腻柔媚之处。由于辛弃疾的抗金主张与当政的主和派政见不合,后被弹劾落职,退隐江西带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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