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鹤仙

宋代

鸳行旧俦侣。

问底事、迟回西州西处。

闲居久如许。

相邻翁对饮,诗人联句。

夤缘会遇。

过高轩、相逢喜舞。

正菊天、景物澄鲜,切莫趣归言去。

看取。

星扉月户。

雾阁云窗,非公孰住。

从容笑语。

人生易别难聚。

恨分违有日,留连无计,满目离愁忍觑。

若他时、鱼雁南来,把书寄与。

注释

1. 鸳行(háng):鸳鹭行,朝官排班如鸳鹭成行,代指同朝为官的僚友。

2. 俦(chóu)侣:伴侣、同僚。

3. 底事:何事、为何。

4. 迟回:迟疑徘徊、迟迟未归。

5. 西州:泛指西蜀之地,此指成都。

6. 闲居如许:闲居已久。

7. 联句:数人相续成诗的雅集方式。

8. 夤(yín)缘:攀附、有机缘相会;此指因缘际会。

9. 高轩:高大轩敞的车,贵客所乘,语本杜甫《客至》“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及唐人“过高轩”之敬语。

10. 喜舞:喜而手舞足蹈。

11. 菊天:菊花时节,深秋。

12. 澄鲜:清澄明净,谢灵运“空水共澄鲜”语。

13. 趣(cù):催促。

14. 星扉月户:星月映照的门扉窗户,形容居处清幽高华。

15. 雾阁云窗:云雾缭绕的楼阁窗户,喻居处缥缈如仙境。

16. 分违:分离。

17. 觑(qù):看。

18. 鱼雁:书信,古有鱼腹藏书、雁足系书之说。

译文

您是我朝班中的旧日同僚。

请问为何,迟迟徘徊在西蜀之地?

闲居已经这么久了。

与相邻的老翁对坐共饮,与诗友们联句唱和。

如今因缘际会,得以相会。

您乘着高车来访,相逢喜不自胜。

正是菊花时节,景物清澄鲜洁,千万不要催促着说要归去。

请看:星光映着门扉,月色照着窗户。

雾气缭绕的楼阁,云霞掩映的窗棂,不是您又谁能住得?

从容谈笑。

人生易别难聚。

恨的是分别已有日期,想挽留却毫无办法,满眼离愁怎忍细看。

倘若有朝一日,书信从南边捎来,请把书信寄给我。

赏析

此词为京镗在蜀中迎候一位旧日同僚而作,通篇是宾主相得之乐与离合之感,语调亲切家常,在其蜀中词中最近于白描。起篇“鸳行旧俦侣。问底事、迟回西州西处”以问答体开篇:您是我朝班旧侣,为何迟迟滞留西蜀?一声“问底事”,既点出对方闲居的处境,也含为其抱不平之意。“闲居久如许。相邻翁对饮,诗人联句”写对方闲居生活:与邻翁对酌、与诗友联句,看似闲适,“久如许”三字却暗含闲置太久的不平。“夤缘会遇。过高轩、相逢喜舞”转入眼下的重逢:因机缘得以相会,贵客过访,喜极而舞,情感突然扬起。“正菊天、景物澄鲜,切莫趣归言去”趁势挽留:正值深秋菊天,景物澄澈鲜洁,切莫催着说走——以景留人,是待客的最高技巧,“澄鲜”二字取谢灵运成句,写秋容如洗。下片换头“看取。星扉月户。雾阁云窗,非公孰住”以短句提领,铺写居处之美:星月门户、云雾楼阁,非您谁能得住——夸居所即是夸客,把“您必须留下”的意思藏在“非公孰住”的反问里,用笔含蓄而情意殷切。“从容笑语。人生易别难聚”二句一扬一抑,笑语方酣,忽接人生易别之叹,转折无痕。“恨分违有日,留连无计,满目离愁忍觑”是全篇情感的沉底处:分别的日期已经定下,想留却无计可施,满眼离愁不忍细看——“忍觑”二字妙,不是不见,是不忍见,把离情写得极克制又极深。结拍“若他时、鱼雁南来,把书寄与”以托寄书信作结,留一个绵长的尾巴:他日书信南来,千万寄我——重逢无期,而鱼雁可期,悲感化作一句家常叮咛。全词不用一个生僻典故铺张,全以人情往还的细节取胜,宾主之谊、离合之憾,都写得温厚自然,是京镗词中情味最醇的一类。

作者简介

京镗,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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