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宋代廖行之

玉宇蓬户。
渺凉声、箾椮梧井，乱零枫浦。
得得西山朝来爽，碧瘦千崖万树。
清兴在、烟霞深处。
拄笏风流今谁是，但闻鸡、夜半犹狂舞。
试举看，渠多许。
青云万里君夷路。
肯区区、辀张兔穴，沈迷金坞。
流水高山真难料，休把朱弦浪抚。
任展转、翻云覆雨。
且对佳时随意乐，更从今、莫问惊人句。
算万事，总天赋。

注释

1. 玉宇蓬户：天上宫阙与草屋蓬门对举，谓居处虽陋而襟怀清旷。

2. 箾椮（xiāo sēn）：同“萧森”，草木摇落衰败之貌。

3. 枫浦：枫林水浦，秋叶凋零之地。

4. 得得：特地、恰好。

5. 西山朝来爽：用《世说新语》王徽之为桓冲参军，拄笏看山，谓“朝来致有西山爽气”之典。

6. 拄笏（hù）：拄着手版看山，形容身在官府而有山林之雅。

7. 闻鸡夜半狂舞：用东晋祖逖与刘琨闻鸡起舞、中夜舞剑的典故，喻奋发报国之志。

8. 渠：他、他们，指世人。多许：如此之多。

9. 夷路：平坦大道，喻仕途顺遂。

10. 辀张（zhōu zhāng）：同“侜张”，欺诳强横之貌。金坞：用董卓筑郿坞广藏金帛之典，喻贪聚财货。

11. 流水高山：伯牙鼓琴、钟子期知音之典。

12. 朱弦：琴弦，代指弹琴觅知音。浪抚：胡乱弹奏。

13. 翻云覆雨：喻人情反复无常，本杜甫《贫交行》“翻手作云覆手雨”。

14. 惊人句：语本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

译文

天上宫阙之志，却居蓬门草屋。

渺茫的凉声里，梧桐井畔萧萧摇落，枫林水浦乱叶飘零。

恰好西山清晨送来爽气，千崖万树都清瘦碧减。

清兴正在那烟霞深处。

拄笏看山的风流而今何在？只听见有人半夜闻鸡，还在狂舞。

试举目看看，他们那一类人何其多。

青云万里，本是你平坦的坦途。

岂肯区区计较于欺瞒苟且的兔穴，沉迷于藏金自守的郿坞。

流水高山，知音真是难料，且休把琴弦胡乱抚弄。

任凭世人展转于翻云覆雨之间。

且对着佳时随意行乐，从今以后，莫再问语不惊人之句。

算来万事，总归是天赋安排。

赏析

这首《贺新郎》由秋景起兴而感慨知音与出处，是廖行之词中较见性情的一首。开篇“玉宇蓬户”四字对举——天上宫阙与蓬门草屋并置，起势高远而落脚清贫，词人自处之态度已见。“渺凉声、箾椮梧井，乱零枫浦”写秋声秋色：梧叶井畔萧森，枫林水浦凋零，连用“渺”“乱”等字，满纸秋气。“得得西山朝来爽”化用王徽之拄笏看山、笑谓“朝来致有西山爽气”之典，“碧瘦千崖万树”以一“瘦”字写秋山，千崖万树都清减了，正是文人眼中山水的骨相。下文连用数典而翻出新意：拄笏风流而今谁属？而闻鸡起舞之志犹在夜半狂舞——祖逖故事在此既是自励也是自伤；“青云万里君夷路”是勉人前程坦荡，“肯区区、辀张兔穴，沈迷金坞”则痛斥营营苟且、藏金自守之辈（金坞用董卓郿坞典），褒贬分明。“流水高山真难料，休把朱弦浪抚”用伯牙子期知音之典，谓知音难觅，琴不必浪弹；“任展转、翻云覆雨”用杜甫“翻手作云覆手雨”意，看透人情反复，索性放下。结拍“且对佳时随意乐，更从今、莫问惊人句。算万事，总天赋”以旷达收束：诗惊人与否付之天命，且乐佳时。全词用典绵密而气脉一贯，愤世与自适交织，奋志与知音之叹互为表里，是典型的南宋士人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