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子

宋代

竹影窥灯暗,泉声语夜长。

小窗无梦到高唐。

独引三杯长啸、步修廊。

月午衣衫冷,莲开风露香。

阑干西角下银潢。

我欲乘槎天上、泛寒光。

注释

1. 窥:偷偷看,此拟人手法,谓竹影映灯如窥。2. 泉声语夜长:泉声如语,衬得夜更漫长。3. 高唐:宋玉《高唐赋》载楚怀王游高唐、梦遇巫山神女事,代指男女欢会之梦。4. 长啸:撮口发出长而清越的声音,古人抒怀之举。5. 修廊:长长的走廊;修,长。6. 月午:月到中天,指午夜时分。7. 银潢:银河;潢音huáng。8. 乘槎:传说天河与海通,有人乘槎(木筏)竟至天河见牛郎织女,见张华《博物志》;槎音chá。9. 寒光:清冷的月光与星光。

译文

竹影映着昏暗的灯光,仿佛在悄悄窥探,

泉声潺潺如语,衬得长夜愈发漫长。

小窗之下,连高唐神女那样的好梦也无从做起。

独自斟了三杯酒,长啸一声,在长长的廊下踱步。

午夜月到中天,衣衫上生出凉意,

莲花开放,风露中暗香浮动。

阑干的西角,银河正缓缓西沉,

我想乘上木筏,直上天河,在那一片寒光里泛游。

赏析

这首《南歌子》是邓肃词中意境最高远的一首,写夜半独酌、神游天河之想,上片写人间夜静,下片写天上奇想,由幽而阔,层层上达。起拍'竹影窥灯暗,泉声语夜长'以对句写夜景:竹影映在灯前,仿佛在窥探,灯光为之转暗;泉声潺潺,如与人语,愈觉长夜漫漫——'窥'与'语'二字将竹影、泉声都写活了,物皆有情,而'灯暗''夜长'又暗透独处者的清寂。'小窗无梦到高唐'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遇巫山神女之典:小窗之下,连高唐那样的好梦也无从做起——言外是无人共梦,孤眠清冷,自嘲中见落寞。'独引三杯长啸、步修廊'承此写独处之态:独自斟了三杯,长啸一声,在长长的廊下踱步,'引''啸''步'三个动作连下,把一腔郁勃之气写得潇洒而出,是全词由抑转扬的枢纽。过片'月午衣衫冷,莲开风露香'写夜半之境:月至天中(月午即午夜月正中),衣衫生凉;莲花在风露中开放,暗香浮动——冷与香并举,境界清绝。'阑干西角下银潢'一句忽开奇境:阑干西角之处,银河正缓缓西沉,天与人只隔一道阑干。结拍'我欲乘槎天上、泛寒光'遂成奇想:我要乘着槎直上天河,在寒光里泛游——'乘槎'用张华《博物志》海边有人乘槎至天河的典故,与月午、银潢的实景一气呵成,人间夜色至此全化作天上清景。全词由灯暗写到月午,由长啸写到乘槎,抑扬开阖,收束于一片寒光,超逸之气直逼东坡夜游赤壁之怀。

作者简介

邓肃,宋代文学家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多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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