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赵希蓬
海阔何人,工剪水、飞花作雪。
刚不北、秋高风劲,露凝霜洁。
遍地直疑琼玉砌,对人恍在珠玑侧。
比寻常、万翠与千红,浑然别。
梁园内,都休说。
蓝关路,堆如积。
把行人冻得,头颅如鳌。
翡翠帘中杯潋滟,销金帐里姑情息。
偶兴来、访戴起山阴,真相忆。
注释
1. 剪水:谓天工将水剪裁成雪花,形容雪片如剪刀剪出,与贺知章“二月春风似剪刀”意趣相类。
2. 刚不北:谓风力刚劲而不向北吹,北风多主寒雪将至,此处言雪未至前的秋深景象。
3. 琼玉砌:琼、玉皆美石美玉,砌为台阶,谓遍地白雪如白玉砌成。
4. 珠玑:珠玉,圆者为珠,不圆者为玑,形容雪粒晶莹。
5. 梁园:西汉梁孝王刘武所建园林(在今河南商丘),曾聚集司马相如等文士游宴赏雪,后为咏雪典故。
6. 蓝关:即蓝田关,在今陕西蓝田,韩愈《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雪拥蓝关马不前”,为咏雪行路难之典。
7. 头颅如鳌:鳌为大鳖,谓头脸冻缩如鳖状,夸张形容严寒。
8. 销金帐:嵌饰金线(一说销金花纹)的帷帐,代指富贵人家的温暖居处。
9. 访戴:东晋王子猷(王徽之)居山阴,雪夜忽忆戴安道,乘小舟往访,经宿方至,造门不入而返,曰“乘兴而来,兴尽而返”。
10. 山阴:今浙江绍兴。
11. 姑情息:暂且平息情兴,谓安坐帐中停止外出的念头,姑且之姑。
译文
大海那样辽阔的天空,是谁有这般巧手,把水剪成飞花,化作漫天大雪?
风势正劲而不向北吹,秋高气爽,露水凝结,霜色皎洁。
遍地白雪,简直疑心是白玉砌成的台阶;面对雪景,恍惚置身于珠玉之间。
同寻常时候万种翠色、千般红艳相比,这雪的世界全然是另一番境界。
梁园里的赏雪雅集,都不必再提;
蓝关的路上,积雪堆积如山。
严寒把行人冻得头脸缩成一团,像只大鳖。
翡翠帘内酒杯里酒光潋滟,销金帐中且安坐平息出游的兴致。
偶然兴致一来,便像王子猷那样从山阴雪夜访戴——这样的雪,实在令人怀念。
赏析
这首《满江红》咏雪,上片极力铺陈雪景之美,下片陡转写雪之酷烈,末以雪夜访戴的雅事收束,章法曲折有致。起笔“海阔何人,工剪水、飞花作雪”以设问领起,把漫天飞雪想象成有巧匠在天海之间剪水为花,“剪水”二字炼字极精,化无形之水为有形之花,见造化之奇。“刚不北、秋高风劲,露凝霜洁”点明时令风候,秋深露凝、霜华高洁,为雪之降临蓄势。“遍地直疑琼玉砌,对人恍在珠玑侧”连用琼玉、珠玑两组贵重意象,以人间至美之物比拟雪的世界,一写地面之皑皑,一写身临其境之感,虚实相生。“比寻常、万翠与千红,浑然别”以万紫千红的寻常春色作反衬,推出雪景的洁白素净,见出作者审美之独特。下片笔锋一转,“梁园内,都休说。蓝关路,堆如积”连用梁园雪宴与韩愈蓝关拥雪两个典故,从雅集之乐写到行路之难;“把行人冻得,头颅如鳌”以夸张俚俗之笔状苦寒,与前片的华美形成强烈反差。“翡翠帘中杯潋滟,销金帐里姑情息”写富贵人家暖帘锦帐、对酒消寒的安乐,正为结句伏笔:“偶兴来、访戴起山阴,真相忆”用王子猷雪夜泛舟访戴安道、乘兴而行兴尽而返的著名典故,把题旨从咏物提升到名士风流的境界,雪不只可赏可畏,更可激发幽人雅兴。全篇由奇丽而酷寒而雅逸,层层翻进,是宋人咏雪词中构思别致之作。
作者简介
赵希蓬,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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