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宋代

劲节刚姿,谁与比、岁寒松柏。

几度欲、排云呈腹,叩头流血。

杜老爱君谩苦,贾生流涕衣空湿。

为国家、子细计安危,渊然识。

英雄士,非全阙。

东南富,尤难匹。

却甘心修好,无心逐北。

螳怒空横林影臂,鹰扬不展秋空翼。

但只将、南北限藩篱,长江隔。

注释

1. 岁寒松柏:《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2. 排云呈腹:排开云霄、剖腹呈心,谓竭尽忠悃。

3. 杜老:杜甫,其诗忧君爱国,世称“每饭不忘君”。

4. 贾生:贾谊,上《陈政事疏》谓可为痛哭流涕者数事。

5. 谩(màn):空、徒然。

6. 渊然:深沉貌。

7. 逐北:追击败逃之敌。北,败走者。

8. 螳怒:螳臂当车之怒,《庄子·人间世》典,喻自不量力。

9. 鹰扬:《诗经·大雅·大明》“维师尚父,时维鹰扬”,喻大展雄才。

10. 藩篱:篱笆、屏障,此指以长江为国界。

11. 全阙:完备无缺。阙,同“缺”。

译文

劲节刚姿,

谁能与岁寒的松柏相比?

多少次想排开云层、剖腹呈心,

以至叩头流血。

杜老爱君,徒然苦心;

贾生流涕,空自湿了衣衫。

为国家细细计议安危,

识见渊深。

英雄之士,并不残缺;

东南的富庶,尤其无可匹敌。

却甘心讲和修好,

无心去追亡逐北。

螳螂在林影中空自横臂发怒,

苍鹰却不得在秋空展翅翱翔。

朝廷只把南北隔限在藩篱之内——

一条长江,隔断了中原。

赏析

这首《满江红》在赵希蓬存词中最见风骨,名为咏“劲节刚姿”之松柏,实是一篇对宋金和议的痛切之论,咏物与论政打成一片,是宋末爱国词的别调。起拍“劲节刚姿,谁与比、岁寒松柏”,以《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立骨,劈头便问:这样的劲节,谁人能比?下句“几度欲、排云呈腹,叩头流血”惊心动魄:多少次想排开云层剖腹呈心,以至叩头流血——以近乎惨烈的意象写忠悃无门,把咏物词的托物一笔推向血性。“杜老爱君谩苦,贾生流涕衣空湿”连用杜甫“每饭不忘君”与贾谊《陈政事疏》“可为痛哭者一,可为流涕者二”之典,一“谩”(空)一“空”二字互文,写尽忠爱者徒然的悲苦。“为国家、子细计安危,渊然识”是上片结穴:为国家细细计议安危,其识见深潜如渊——这是对清醒者的表彰,也是对举朝苟安的反衬。过片“英雄士,非全阙;东南富,尤难匹”四组短句,先扬东南半壁:人才非残缺,财力尤富庶,本足以有为;随即急转:“却甘心修好,无心逐北”——却甘心讲和纳币,无心追亡逐北!“螳怒空横林影臂,鹰扬不展秋空翼”是全篇最精警的对仗:其一讥主和者如螳臂当车,于林影中空自横臂发怒;其二悲志士如鹰隼不得展翅于秋空——一讥一悲,一臂一翼,物象与国势丝丝入扣。结拍“但只将、南北限藩篱,长江隔”收于沉痛的事实:朝廷只以长江为藩篱,把南北隔绝,偏安一隅。全词以松柏起、以长江结,咏物为表、时评为里,句法斩截,声情激越,虽不出南宋爱国词的题材范围,而托体咏物、语带刀光,自成一格。

作者简介

赵希蓬,宋代诗人或词人。其作品多写山水游赏、节序风物、酬唱赠答、仕宦感怀与个人情志,语言清健流畅,体现宋代士人诗词中日常书写与抒情传统。生平细节后续仍可结合文献继续校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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