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宋代

喜琼筵乍启,似王母、宴瑶池。

正珠履骈肩,群仙间坐,冰玉交辉。

新词更兼旧曲,听歌声、宛转绕屏帏。

一缕龙香水麝,满堂如彩云飞。

金卮主献宾酬。

无算数醉如泥。

诮不管山翁,霜髯皓鬓,为插花枝。

更阑带花归去,有馀香、冉冉惹人衣。

一枕华胥梦觉,恍然身在桃溪。

注释

1. 琼筵:华美的筵席。

2. 王母宴瑶池:西王母于瑶池设蟠桃宴,此喻宴席之盛如仙家之会。

3. 珠履:缀珠之鞋,典出战国春申君客三千皆蹑珠履,指衣饰华贵的宾客;骈肩,pián,肩并肩,极言其多。

4. 冰玉交辉:宾客仪容光彩如冰之清、玉之润,交相辉映,兼喻人品高洁。

5. 龙香水麝:龙涎香、水沉香与麝香合和的名贵熏香。

6. 金卮:zhī,金制的酒器;主献宾酬谓主人敬酒、宾客回敬。

7. 无算数:古礼宴饮至最后行‘无算爵’,屡劝屡饮不计其数。

8. 诮:qiào,径直、干脆之意,带有笑谑语气。

9. 山翁:晋山简镇襄阳,日夕出游习家池,大醉而归,儿童为之歌,后以‘山翁’指嗜酒旷达的长者,此指席间鬓发斑白的老寿星。

10. 华胥:黄帝昼寝而梦游华胥氏之国(《列子·黄帝》),后以‘华胥梦’指美梦、梦境。

11. 桃溪:即桃花源,陶渊明《桃花源记》所述仙境,此喻宴后梦中的清境。

译文

可喜琼筵刚刚开启,就像西王母在瑶池设宴。

此刻缀珠履的贵客并肩接踵,如群仙杂坐,光彩如冰玉交相辉映。

新填的词配上旧日的曲调,听歌声宛转,萦绕着屏风帷帐。

一缕龙涎水麝的香烟,使满堂恍如彩云飞动。

金杯之中主人献酒、宾客回敬。

不计杯数,直饮得烂醉如泥。

大家笑谑着不管那位山简般的老人,任他霜白的鬓发上,插了满头花枝。

夜深了,带着花归去,余香冉冉,沾惹衣襟。

一枕华胥梦醒,恍然觉得自己正身在桃溪仙境。

赏析

此词写一场寿宴(或雅集)从开筵到夜阑的全过程,视角像一篇‘宴饮记’,生动而有生活气息。起句‘喜琼筵乍启,似王母、宴瑶池’:琼筵初开,便比作西王母设宴瑶池,用仙话抬高宴席规格,‘乍启’二字有筵席刚刚铺开的新鲜感。‘正珠履骈肩,群仙间坐,冰玉交辉’:缀珠之履的贵客并肩接踵,如群仙杂坐,人与人之间光彩‘冰玉交辉’——既写衣饰之洁、仪容之美,亦暗赞宾客人品如冰玉,一语双关。‘新词更兼旧曲,听歌声、宛转绕屏帏’写歌乐:新填的词配上旧有的曲调,歌声宛转绕梁——‘绕屏帏’化用‘余音绕梁’意而落于屏帏实景,声音似有形迹可寻。‘一缕龙香水麝,满堂如彩云飞’写香:一缕龙涎、水沉、麝香混合的烟气,使满堂恍惚如彩云飞动,声音之外又添嗅觉与视觉的幻觉,至此宴席的声、色、香俱足。下片‘金卮主献宾酬。无算数醉如泥’写行酒:金杯之中主人敬客、宾客还敬,‘无算数’用古礼‘无算爵’——饮至不计其数,直至醉如烂泥,写宴饮之酣畅不拘礼数,颇有《诗经》‘厌厌夜饮,不醉无归’的遗风。‘诮不管山翁,霜髯皓鬓,为插花枝’是全词最传神的一笔:‘山翁’用晋山简镇襄阳、每习家池大醉而归、儿童歌之之典,此处指席间年高而风趣的长者;大家笑闹着不管他霜白的鬓发,硬给他簪上花枝——醉态与童心俱出,长者的旷达与宾朋的亲昵尽在此三句中,寿宴写至此才有‘人’的体温。‘更阑带花归去,有馀香、冉冉惹人衣’写散席:夜深了,簪着花的客人带香而归,香气冉冉沾衣,余韵袅袅。结拍‘一枕华胥梦觉,恍然身在桃溪’用黄帝梦游华胥氏之国与陶渊明桃花源二典:宴罢一枕酣眠,梦觉之时,恍然自己身在桃溪仙境——把这一夜欢宴升华为一场仙梦,宴散而境不散,余味悠长。全词叙事完整,细节精彩,‘霜髯插花’一景尤可入画,是寿宴词中少见的白描佳作。

作者简介

李商英,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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