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奴娇
宋代 陈纪
凭高眺远,见凄凉海国,高秋云物。
岛屿沉洋萍几点,漠漠天垂四壁。
粟粒太虚,蜉蝣天地,怀抱皆冰雪。
清风明月,坐中看我三杰。
为爱暮色苍寒,天光上下,舣棹须明发。
一片玻璃秋万顷,天外去帆明灭。
招手仙人,拍肩居士,散我骑鲸发。
钓鳌台上,叫云吹断残月。
注释
1. 凭高:登临高处、凭栏远望。
2. 海国:滨海之地,泛指东南沿海一带。
3. 云物:云彩、景物,古人有秋日登高观云物之习(《礼记》“天文云物”意)。
4. 沉洋:沉浮于水洋之中。
5. 萍几点:谓岛屿远望如水上浮萍几点,喻其渺小。
6. 漠漠:广漠迷茫貌。
7. 天垂四壁:谓天幕四垂,如合围之壁。
8. 粟粒太虚:化用“沧海一粟”意,谓人在太虚(天空、宇宙)中如一粟之微。太虚:指天宇、宇宙。
9. 蜉蝣(fú yóu)天地:化用苏轼《前赤壁赋》“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蜉蝣为朝生暮死的小虫,喻人生短暂。
10. 怀抱皆冰雪:谓胸中情怀如冰之洁、雪之莹,喻品性高洁。
11. 三杰:自许同坐之友(或自指)为人中之杰,语带自豪。
12. 舣(yǐ)棹:停船靠岸。舣:使船靠岸;棹:船桨,代指船。
13. 明发:天明出发,语出《诗经·小雅·小宛》“明发不寐”。
14. 玻璃:形容秋水澄澈如玻璃,即“琉璃世界”意。
15. 明灭:忽隐忽现,时明时暗。
16. 拍肩:仙人拍其肩,游仙之想,意谓与仙人为侣。
17. 骑鲸:相传李白醉骑鲸鱼捉月而死,后以“骑鲸”指豪放游仙、诗仙之兴。
18. 散我……发:披散头发,放浪形骸,谓狂放不羁。
19. 钓鳌(áo)台:用《列子·汤问》龙伯之国大人一钓而连六鳌之典,喻志向远大、气魄非凡。鳌:大海龟。
20. 叫云:长啸声直上云霄。
译文
登上高处纵目远望,只见滨海之地一片凄凉,正是深秋云物苍茫的时节。
岛屿沉浮在大洋上如几点浮萍,茫茫天幕四垂,像合拢的四壁。
人在浩瀚天宇中不过一粒粟米,如蜉蝣寄身天地,可我胸中怀抱着冰雪般的皎洁。
面对清风明月,席间诸君看我辈真是人中之杰。
只因贪爱这苍寒的暮色、上下交融的天光,且把船桨拢好,等天亮再出发。
眼前万顷秋水澄明如玻璃,天边一片去帆忽明忽暗。
我招手唤来仙人,与居士拍肩笑语,披散头发,放散这一身骑鲸的狂兴。
站在钓鳌台上,放声长啸,直吹得云散月残。
赏析
这是一首借秋日登高以抒超逸襟怀的《念奴娇》。陈纪由宋入元,不仕新朝,故词中“怀抱皆冰雪”一语最见其人格底色——冰雪既写秋光之澄澈,更是自道肝胆之高洁。上片从“凭高眺远”落笔,先以“凄凉海国”四字定下苍茫萧瑟的基调,继而“岛屿沉洋萍几点,漠漠天垂四壁”以极淡之墨写极阔之景:孤岛如浮萍几点,四天如壁下垂,人间渺小之感油然而生。于是引出“粟粒太虚,蜉蝣天地”,化用“沧海一粟”“寄蜉蝣于天地”(苏轼《赤壁赋》)之典,但陈纪并非徒作生命短促之叹,而是以“怀抱皆冰雪”翻转——身虽渺小,心怀皎洁,便与“清风明月”相接,故有“坐中看我三杰”的自许,气格由悲转豪。下片写乘暮泛舟:“为爱暮色苍寒,天光上下”,一个“爱”字将凄凉化为审美,水天一色中“舣棹须明发”,见其兴之不浅。“一片玻璃秋万顷,天外去帆明灭”承东坡“水光接天”之意,玻璃喻秋水,明灭写远帆,境界空明辽远。结拍“招手仙人,拍肩居士,散我骑鲸发”连用仙家语——骑鲸用李白骑鲸捉月之传说,拍肩用郭璞游仙诗意,任诞疏狂,是要把身世之感散入烟水;“钓鳌台上,叫云吹断残月”,钓鳌典出《列子》龙伯大人钓六鳌,喻怀抱奇志,以“叫云吹断残月”收束,长啸裂云、吹断残月,声情激烈,将全词凌云之气推至极处。全词以登高—泛舟—狂想为线索,景愈阔而怀愈洁,是宋末遗民词中难得的清旷豪逸之作。
作者简介
陈纪,宋代诗人,作者资料正在补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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