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山溪

宋代

挂冠神武。

来作烟波主。

千里好江山,都尽是、君恩赐与。

风勾月引,催上泛宅时,酒倾玉,鲙堆雪,总道神仙侣。

蓑衣箬笠,更着些儿雨。

横笛两三声,晚云中、惊鸥来去。

欲烦妙手,写入散人图,蜗角名,蝇头利,着甚来由顾。

注释

1. 挂冠神武:辞官之典。陶弘景(一说逢萌)挂冠于神武门而去;神武门为宫城北门。

2. 烟波主:烟波江上的主人,谓隐居江湖。

3. 泛宅:浮家泛宅,以船为家,用唐张志和隐居江湖之典。

4. 鲙(kuài):鱼脍,切细的鱼肉;鲙堆雪,谓脍色白如雪。

5. 箬(ruò)笠:用箬竹叶编成的斗笠。

6. 散人:闲散不为世用之人,语出《庄子》,此处自指。

7. 蜗角名:《庄子》蜗牛角上有蛮触两国争战之典,喻虚名。

8. 蝇头利:像蝇头那样微小的利益;着甚来由,口语,有什么道理、何苦。

译文

把官帽挂在神武门上,

来当这烟波江湖的主人。

千里好江山,

全都是君王的恩赐。

清风勾引,明月招邀,催我驾起泛宅浮家的小船,

美酒倾出如玉,鱼鲙堆起如雪,

人人都说这是一对神仙眷侣。

披蓑衣,戴箬笠,

不妨再添些儿细雨。

横笛吹出两三声,

晚云之中,惊得鸥鸟飞来飞去。

想烦请一位妙手画师,把这般光景写入散人图——

蜗角般的虚名,蝇头般的小利,

有什么来由值得回头看上一眼?

赏析

这是向子諲晚年退隐江湖后所作,与其“挂冠”归隐的实际经历相表里,全词一派烟波渔隐之乐,而以讥功名作骨。起拍“挂冠神武。来作烟波主”,用汉代(后世多以陶弘景挂冠神武门故事)挂冠辞朝之典,谓脱去冠冕、弃官而去,如今做了烟波江上的主人,开篇即见决绝与快意。“千里好江山,都尽是、君恩赐与”,千里江山如今都归于我,语带幽默:把“君恩”从庙堂恩宠改写为江湖之赐,貌似感恩,实含解嘲。“风勾月引,催上泛宅时”,风月如勾如引,催人驾起泛宅浮家的小船——用唐张志和“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之典;“酒倾玉,鲙堆雪,总道神仙侣”,美酒如玉、鱼鲙堆雪,饮食之精洁写出闲适之富,人道是神仙伴侣。下片“蓑衣箬笠,更着些儿雨”,蓑衣斗笠偏又添些细雨,愈见渔家风致;“横笛两三声,晚云中、惊鸥来去”,笛声两三,惊起鸥鹭在晚云中往还,声色俱妙,是全词最空灵处。“欲烦妙手,写入散人图”,想请妙手画师把这光景写入散人图中;“蜗角名,蝇头利,着甚来由顾”,蜗角虚名、蝇头微利,有什么来由值得顾恋?结处以《庄子》蜗角之争与“蝇头小利”扫尽名利,与起拍挂冠遥相呼应。全词用典平实而诙谐,疏放中含一肚皮不合时宜,是南渡后士大夫湖海自遣的典型声口。

作者简介

向子諲,字伯恭,号芗林居士,南宋词人。其词多写山林闲适、身世感怀和南渡后的家国之痛,风格清旷中见沉郁,著有《酒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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